
美國徵兵用的是英文,德國徵兵用的是德文。教會在法國召集第二次十字軍呢?當然是古法語……咦?你說是「拉丁文」?
現代人演講,除非能力所限,大概不會刻意挑一個聽眾不懂的語言講話。教會宣傳第二次十字軍的時候則完全不同,他們無視了語言對訊息傳達的重要性。教宗尤金三世下達教宗詔令後,這份詔令當然就做為宣傳機器的一環,送到各地的教會,在佈道時同時宣講。各地的教會用什麼語言朗讀這份詔令呢?「拉丁文」。
是的,無論是在法國朗讀、在神羅朗讀、還是在英格蘭朗讀,教會一律使用拉丁文讀這份詔令。當然,拉丁文在十二世紀只有教會人士等極少數的教育精英才會用。上至貴族,下至百姓,沒人能直接聽懂教會的宣講。
教會拒絕使用各地方言朗讀詔令,我猜是出於宗教上的神聖性,不能直接宣講翻譯版就好。為了顧及各地居民,朗讀時還有人幫忙翻譯,所以不至於完全不懂。
那麼,教會這種作法,在當時到底會不會讓宣傳效果不佳呢?看起來也不像。
我們舉之前講過好幾次的宣傳大師為例:熙篤會的聖伯爾納鐸院長。
院長在歐洲各地巡迴演說,掀起了相當大的狂熱反響。他在神聖羅馬帝國的宣講尤其成功。出乎意料的是,院長根本不會說日耳曼語言,他都是用古法語說的。也就是說,要是沒有翻譯,群眾根本聽不懂院長的演講。
效果怎麼樣呢?超好:
「那位蒙福的伯爾納鐸(Bernard),用日耳曼人完全不懂的法語跟他們講話,卻仍能使他們充滿虔誠與懺悔之情,感動得淚流滿面;他輕而易舉地軟化了他們剛硬的心,使他們相信並實行他所說的一切。」
好了,一陣感動過後,翻譯開始用日耳曼的語言轉述,結果卻是:
「然而,當一位翻譯忠實地用他們自己的語言向他們轉述他所說的一切時,他們卻不為所動。」
原因恐怕在於,宣講最重要的是整個大會的「氣氛」。
此處說的氣氛,包含了群眾擺脫無聊日常、期待「大事」的心理、院長本人充滿感染力的聲音和手勢、大家對院長能施展「奇蹟」的想像……等等、等等。
這些因素堆疊起來的「嗨」,是比宣講內容更重要的十字軍推動者,輪到翻譯講話,他沒有院長的個人魅力和各種傳奇故事,當然就沒fu了。
我覺得,這份情緒,可以用參加現代偶像演唱會、見面會等活動來想像。現場可能有翻譯,但完全不是重點。粉絲也不見得要聽懂偶像在唱、說什麼。「偶像本人」和「參加活動的群眾氣氛」兩者,才是粉絲真正會行動和嗨起來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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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 G. Bruno - Le Tour de la France par deux enfants p106h.jpg"
資料來源:
Jonathan Philips, 《The Second Crusade: Extending the Frontiers of Christendom 》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