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與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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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巨獸追著跑的日子,如果很難想像,那就改成卡車吧,十幾噸大的那種大卡車。這些卡車究竟輾過多少年輕學子的血肉,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當時被輾下去時,我看過輪胎裡的隙縫參雜著各式各樣的肉塊,有些很乾硬,大概是前輩們留下的;有些很新鮮,大多是同年齡、大或小我幾屆的學長姊弟妹的。有些就是我隔壁同學留下的,當他被卡車輾過後,下一刻,他還得自己走上講台,讓老師用棍子與愛打學生的那種愛,招呼他的手掌心。

鞭子與糖果。在學校,鞭子到處都是。糖果?只能自己找,不會有人給你。


懲罰,是整個教育體制以及家長期望賦予教師的權力。在我們那時代,懲罰的種類除了罰站、罰寫與打手心以外,還有跑操場跟交互蹲跳;另一種懲罰雖然不觸及皮肉,但是很遺憾的,它帶來的傷口也是最深的,那就是由老師親口說出的嘲諷、責罵、指控、汙衊;國小六年,國中三年,身為成績不怎麼優良的學生,我幾乎每天都在面對各式各樣不同的懲罰。當然我並非是最慘烈的那一位,因為比我更慘的人大有人在,只是現在回首去看,比誰更慘、比誰被罰得多,其實都沒什麼意義。大家都是在同一條船上划船的人,沒有必要互相輕視。不過這道理也是長大了才明白。

懲罰的輕重程度,取決於老師的態度。老師的態度,又取決於老師的情緒。而大多時候,老師的脾氣從來沒有好過。

國中的老師是一位數學老師,也是我們的班導師。比起班上同學的學習程度不足、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教不好學生」的面子吧,每次班上只要有同學連個作業寫不好、小考考不好,她就會處於超絕爆走的狀態,把人叫上去痛罵、痛打一頓。而她打人的花樣也很多,有熱熔膠,有愛的小手,有從桌椅拆下來的木頭長條,反正能打人的,她都會拿來用。在我記憶裡,我從來沒見過她哪一天是不生氣、不打人的。

不過再怎麼誇張,也比不過國小四年級的班導師。

這位班導師究竟是怎麼樣的人?我只能說,她是怪物,惡人,她應該要被車撞死,我真希望她沒能活到今時今日。

我至今記得她姓賴,也是一位數學老師。我永遠記得,在她第一天來擔任我們的班導師時,她一臉笑顏地說「你們的前一位班導師說很捨不得你們耶!」我們很天真回答:「我們也捨不得!」誰知道在這位老師加入的往後,我們不光是捨不得而已。

賴老師就與國中那位數學老師一樣,看到成績差的就動不動揍人罵人,體罰什麼的通通少不了;然而,賴老師可是將暴力徹底灌注在她的教育理念的傢伙,她打人並不需要仰賴任何工具,她自身就是個暴力化身的狂熱使徒。

不光是考試成績、功課,打掃做不好、在教室嬉玩,她必定會出手把國小四年級年僅八、九歲的小學生們貶低得不成人形、毫無尊嚴可言。我自己就曾因為數學作業簿的習題不會寫,被她在課堂上瘋狂捏著耳朵要我去求人教我。當我還在拿鉛筆與橡皮擦時,她那隻賤手便一直往我耳朵來扯,扯到我痛著哭著,直到我問了人才結束;曾經某一個中午,一位同學只因為功課沒有交,他的桌子椅子被老師徹底掀翻,桌上、抽屜、書包裡的東西飛得滿地都是,那張他準備要交出去的罰寫與作業,就這樣飛出窗戶外。

當我們結束國小四年級的學期後,賴老師在最後一天烙下了這句話:「我死都不要再看到你們這些學生了!」暑假一結束,賴老師就真的離開了。但我猜,大概是我的同學之中有人去告訴了家長,家長跑去投訴學校才導致她離開的吧。也許,早在學期結束前,她就已經收到被解雇的通知,才會丟下那麼一句話吧。

但我還是祝福她無法死的踏實。她應該要在折磨與痛苦中死去。


很多人不太理解為何我的性格時不時會顯露如此「險惡」的模樣,為何總愛詛咒著那些「看起來還可以原諒的人」,要他們不得好死;以前我很難解釋這些,因為我根本不會去思考到底是什麼因素,造就了現在的我。可是到後來,我明白了。小時候的教育環境,大人如老師、家長的眼光,決定也注定了我未來的樣貌。當我們承受名為「愛的教育」實為暴力的懲罰時,大人總是忽視著幼小孩童承受「過頭」的皮肉之痛,忽視這些痛可能會造就孩子內心「沉重的創傷」。

他們不在乎,不在意。甚至,他們會拿過去的經驗,告訴你他們更痛苦。

但,痛苦所造成的,無法復原、無法療癒的傷,也能比較嗎?

大概這輩子他們都回答不了吧。


每次被打完回到座位後,我與同學都會對彼此露出一種奇妙的微笑,就好像打人這回事「根本沒什麼,不過就是被打罷了」;這套方法,幾乎已是我跟班上幾位混得比較「糟糕」的同學共有的默契。只要一被打,互相笑一下,開一點小玩笑,讓笑話把紅腫的痛楚壓抑下去,很神奇的,超級有用;但比起壓抑痛楚,笑話更像是在貶低懲罰、嘲弄懲罰,嘲弄老師們那過度氾濫的威權,完全不如笑話。

沒人想甘願屈服,那只會看不起你的校園社會。所以我們向彼此講笑話、做假裝打槍的動作,玷染懲罰試圖強壓的「公正性」。這是我們在內心小小的,萌生的,也是最強而有力的反抗與嘲弄。

叛逆之心絕不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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