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 2025 年 12 月 25 日，星期四。不知道大家上週有沒有注意到這個新聞喔，但我認為非常值得我們這些在談 AI、談企業應用的人好好思考。上週五，也就是 12 月 19 日，Google 正式對一家爬蟲服務公司 SerpApi 提起訴訟。很多人一看到這個消息，可能會想問說：SerpApi 究竟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他們做了什麼事，怎麼會踩到 Google 的紅線？雙方在技術上，是怎麼進行攻防角力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你是正在經營公司、規劃 AI 發展的人，這件事你到底應該學到什麼？接下來，我一個一個跟大家說清楚。
讓我們先認識一下 SerpApi 這家公司好了。SerpApi 本質上是一家專門提供搜尋結果資料服務的網路公司。他們背後養的是一大堆非常熟悉網路爬蟲、擁有反爬蟲技術的工程團隊，專門幫客戶「合法，或不那麼合法地」把搜尋引擎頁面上的資訊抓下來。他們會針對像 Google、Bing 這樣的搜尋引擎，用自動化程式擷取搜尋結果頁，再把原本是給「人看」的畫面，整理成像 JSON 這樣的結構化資料，最後透過 API 的形式，提供給企業或開發者直接串接使用。換句話說，SerpApi 賣的不是單次資料，而是「可以被系統長期、穩定、自動化使用的搜尋結果資料管道。」
那這種服務，誰會需要？需要的人其實非常明確，而且通常都不是「玩票型的」喔。第一類，是數位行銷與 SEO 公司。這些公司必須要長期追蹤關鍵字排名、搜尋結果版位、競爭對手變化。對這些公司來說，搜尋結果本身就是他們的工作素材，不是偶爾看一下，而是每天、每週、全年都要追。第二類，是 AI 與資料產品公司。他們需要即時的搜尋結果，來輔助 AI 的問答、RAG 系統、趨勢分析。在這些場景裡，搜尋引擎不只是工具，而是一個動態更新的知識來源。第三類，則是大型企業的研發或策略部門。他們關心品牌曝光、產業動態、競爭者行為，需要不斷透過搜尋引擎來「觀察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事」。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不是「只想抓一次資料的人」，而是「把搜尋資料納入日常業務流程的人」。
這時候，很多人就會問一句很工程師的話：「爬蟲又不難，幹嘛不自己寫就好？」這句話，從技術角度來看，也許成立；但如果你站在企業經營的角度，答案其實完全不同。自己寫爬蟲，真正昂貴的地方，從來不在「第一版寫出來」，而在於後面會發生的事情：首先，你要面對，無止盡的維運成本。搜尋引擎會不斷改版、加強防護、調整機制。你維護的不是一段程式，而是一整套「對抗變動」的系統。第二，時間與專注力的錯置。對搜尋引擎做爬蟲，通常不會是企業的核心競爭力。你把大量工程技術人力拿去追搜尋引擎的變化，去跟Google PK，本質上就是偏離主航道，搞錯方向了。第三，就是責任無法外包。企業在買服務時，通常隱含一個假設：技術風險由供應商承擔。但自己寫，就等於所有法律、穩定性與合規風險，都回到自己身上。
所以你會發現，從經營角度來看，企業選擇直接向 SerpApi 購買服務，把「抓搜尋結果這件事」外包出去，讓自己專心在真正創造價值的地方，其實是一個非常理性、也非常常見的商業決策。
可是，你再回到 Google 的角度想一想喔，Google 能放任這種事情嗎？怎麼可能？來聽聽 Google 怎麼說。Google 説 SerpApi 這傢伙違反了《數位千禧年版權法》第 1201 條，也違反了 Google 服務條款中，禁止自動化抓取跟使用代理伺服器隱藏身分的規定。他們用欺騙手段來騙我們家的資料，每天做超過一億次的爬蟲，每天一億次喔，超多的捏，光天化日之下偷我們 Google 搜尋的結果，然後還包裝成「Google Search API」服務，拿去賣給其他公司，每個月對每家公司去收 75~275 美元的月租費，真是太可惡了吧。
當然，Google 也不是省油的燈，Google 這些年部署了大量的反爬蟲機制，包含：行為判斷、流量異常分析、JavaScript 挑戰、CAPTCHA辨識是人還是機器人，他的目的就是很明確再告訴你：「我們不允許機器這樣大量抓取。」
那，SerpApi 呢？他們就是不斷地跟你玩官兵抓強盜的遊戲，一直想辦法去繞過這些 Google 的防護措施，讓 Google 的系統誤以為是真人在後面操作。這樣子 Google 當然會很不爽啊。你明知我們不歡迎你這麼作，你還一意孤行，屢勸不聽，繼續在我們面前撒野，那我就不客氣了，他這次不在只是消極的封鎖你的 IP，而是直接走到法院提告。順便跟其他違反做類似事情的公司宣告，不可以將你的商業模式建立在賣我們家的資訊服務上。下一次，我告的就是你們公司。
當你看到這邊，有沒有意會到，Google 控告 SerpApi 這件事，對於我們在經營一家公司，其實很值得從三個方向反省一下自己。
第一，我們的資料來源，會不會有一天出事？不管是 AI 客服、RAG 知識庫，還是內部助理，只要用到來源說不清楚的內容，你就已經站在同一條風險光譜上。
第二，被問到的時候，你講得出口嗎？企業真正怕的從來不是技術做不到，而是無法交代。如果有一天被問到：「你們這套 AI 的資料從哪裡來的？」你能不能在不閃避、不私下解釋的情況下，把答案完整講完？AI 已經進入一個「必須說得出口」的時代。
第三，這是資產，還是地雷？主管最終一定要回到經營判斷：一個 AI 專案，只有在資料來源清楚、責任可以追溯的情況下，才可能成為公司長期資產；否則，它最多只能停在展示或試點，永遠不敢變成核心能力。
楊老師最後想提醒主管們一句話：「AI 跑得快當然是重要，但是站得穩才是最後的關鍵。」
Google 起訴 SerpApi 真正的價值，在於幫整個產業畫出了一條非常清楚的線：資料看得到，跟資料能不能被你拿來當商品，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尊重資料邊界，才有資格談 AI 的長期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