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五年後重返公職,很多人會私訊問我現在在哪裡工作?而會這樣問的人,算是關心我的人,但我通常回答:要不要見面聊聊?不那麼熟的人,我會問他有沒有半小時的時間,我會好好地說一個完整的故事。
女兒說我太無聊,硬是要找人說自己的故事。她說對了,我就是不喜歡直接但無聊的答案,如同有人提出無聊的疑問,也讓人不知怎麼回應:
「是不是要湊滿25年年資,所以才回公職?」
「為什麼是在這個單位工作?是不是女兒的關係?」
「在這個地方工作有比之前好嗎?」
那麼,今天就來說一個長長的故事。
話說我的就學決策在大學以前都是爸媽決定的,還好工作生涯算是我可以自主決定。我的第一個工作決策是16歲跟著同學去麥當勞打工,開啟了工作觀的奠基石。
三十五年前的麥當勞,不像現在會晉用中年二度就業人口,當時還是以召募學生打工族為主,因此就像是一個大型學生社團一樣,麥當勞創造一個歡樂的工作文化,工作時大夥玩在一起,雖然一小時時薪才50元,但內心超級開心快樂。
在這樣的基礎,往後的三十五年,似有似無的意識之下,回顧工作生涯,我把決策關鍵因素定名為FI指數(Fun & Interesting)以及DB指數(Dumb & Boring),就像疼痛指數一樣,依照每個人的主觀決定指數的大小,零分最低、10分最高。
大學畢業第一份工作是在三重湯城園區的小型電子公司。我不是工科背景,但當時公司需要有外語能力的人做市場行銷工作,所以我爭得公司原先沒有設定的職位。
工作一年多,跟一堆工程師混在一起,假日還會出遊去健行,FI指數有9分。
但沒多久,想趁年輕體驗當背包客。就辭職一個人沒有目的地、沒有天數限制地去歐洲玩,直到把存款6萬多花完才回家,其實也才玩18天,相較大學時期在澳洲交換學生4個月,視野又擴增了一些。
收拾玩心之後,湯城園區的電子公司老闆調漲7千元月薪請我回去上班,我待了幾個月後又辭職,當時突然感覺DB指數有7分以上,所以不想再繼續待下去。於是,順從爸爸似有若無的建議,當了全職考生10個月之後,考上高考財稅行政職系。
一般人考上高普考,就是等選填志願分發。當時有一個大學同學在臺北市國稅局工作,知道我有外語能力,於是幫我打聽北市國總局外僑股有缺額,建議我直接準備一份履歷去面試。我當時也沒有多想,直覺若是承辦外國人的稅務,FI指數應該有7分以上,就大膽爭取這份工作。
原本以為公務員就是在一個單位做一輩子,沒想到我的人生轉速太快。任職國稅局沒多久,就結婚懷孕,挺著大肚子通勤擠火車一個多小時實在太辛苦。工作內容的DB指數雖然沒有提高,但通勤的DB指數直線上升到8分,迫使我打開「事求人」找找住家附近有沒有缺額。
我還記得看到鶯歌陶瓷博物館的缺時,外子在旁邊一直鼓吹我去試試。一時之間想像之下,在博物館工作的FI指數有8分,就丟了履歷,也順利入職。但其實,從領有稅務加給的財稅行政轉一般行政,是調降薪水的舉動,外人看來不是明智之舉。
通勤時間從原來坐火車加走路的70分鐘,換單位之後縮短成開車的7分鐘。與此同時,在一個新北市首座博物館工作,同事又都是有同齡小孩的同儕媽媽,新奇有趣的FI指數高達9分。
時間快轉4年多,我已經是二個孩子的媽媽。忘記是什麼原因,可能是剛送走癌末的爸爸,DB指數開始慢慢上升,我再度打開「事求人」。丟了二份履歷,一份是寄到開了八職等缺額的環保署訓練單位,一份是寄到平調七職等的僑務委員會。
環保署訓練單位有六十個人面試,光等面試就等了一個上午。等待環保署通知的同時,也面試了僑務委員會。我詢問了一位資深前輩,她建議我若二個單位都有機會,基於僑委會是中央一級單位,比較有升遷的機會。我當時在陶博館已經是領有主管加給的七職等組長,所以根本對升遷沒有太大的興趣,只覺得若有機會外派,FI指數應該至少有9分。
環保署訓練單位大概想都沒想到通知我錄取時會被回絕,於是我必須簽一份切結書,以表正式拒絕。而從地方單位到中央單位,除了又再次自願調降薪水之外,工作文化也大不想同。適應了一年多,大概是工作表現還可以,主管推薦我外派到美國華府。
當時心想,可以到海外工作的FI指數超高,二話不說就答應。完全不管外子有沒有想一起去,天真想要帶二個小孩到國外享受優質的教育環境。
殊不知,外派工作不是你想像地這麼容易。DB指數從第一個月是0分,經過半年的辛苦工作雖沒有提升,但就在老公帶著兒子提早返台之後,每個月上升1分,直到我們分隔二地9個月,DB指數在女兒疑似憂鬱症時達到9分,我決定申請提早返台。
涉外事務工作職場氛圍中,外派之後提早返台是承認失敗的象徵,職等從八職等再度回到七職等。回台第一個月,就試著丟一份履歷到住家附近的國小幹事缺,面試結果沒有錄取。於是,我便認份在僑委會繼續工作。
幸好,當時被分派的「社會教育科」是我覺得FI指高達8分以上的工作,可以接觸形形色色不同的文化傳播方式,感覺自已也很適合這樣跨文化領域的工作。就這樣,同一份工作做了8年,算是破自己任職同一份工作的時間紀錄。
忘記是什麼原因(again?),可能是又當了小主管加上42歲的年紀,DB指數在腦袋中自然開始升高。在換不了單位的預設情況之下,於是想到一招可以申請留職停薪去當全職學生的方法。在外人看來,又是一個不明智的決定。因為當時是任職科長,若留停去唸書二年,回任之後就不會是科長。但我才不管,為了我的FI指數,也要想盡辦法包裝一個取得碩士學位的假象申請留停。
回任之後沒多久,又被升任科長。DB指數每天都以0.01的速度增加,回任經過二年,DB指數超過7分,加上身體自體免疫系統開始攻擊骨頭,我做了一個大部分六年級前段班不會做的決定:辭職!
但辭職之後要做什麼,我也完全沒盤算。只覺得若能做什麼,就做什麼。於是,就在擔任基金會專案經理的同時,斜槓做了很多沒有賺錢的事,但每做一件事,FI指數就提高3分,同時斜槓做了三件不同的事,FI指數高達9分。
辭職後的四年之內,是我人生最開心的一段時間。直到第五年的前半年,不知道什麼原因(again?),可能是人生過了50歲,腦袋的想法又開始轉變,FI指數開始下降,DB指數莫名開始上升。
於是,我想再玩一次社會實驗,看看50歲的中年婦女還能不能回職場工作。一個月以丟一至二份履歷的頻率,就像是在河流裡游泳的魚,發現有水裡有魚餌時,就用魚鮨碰一碰,嘴巴張開來假裝要大口吃掉魚餌,看看釣客會不會拉我上岸。
回任公職才不是為了累積年資,也不是為了那份死薪水,更不是為了跟女兒在同一個單位工作(我才沒那麼黏小孩)。在外人看來,又再度被評斷是一個不明智的選擇,從之前的九職等打回原形到初任公職的七職等。
其實,我只是想試看看,在一個全然陌生的職場生態裡,我可以從中獲得多少FI指數。而且目前回任滿九個月,FI指數逐漸呈現增加的狀態,如同我過去二十多年的職場生涯,一開始的邊際效用總是慢慢增加,隨著時間推移,總是有什麼原因(again?),邊際效用會不會又再次由正轉負,就再繼續慢慢感受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