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tGPT 插畫示意圖
在北方小館的菜單上,經常可以看到「木須炒麵」、「木須湯」、「木須炒飯」等各式「木須」料理。
很多人不免好奇:「木須」到底是什麼咚咚?
字形看起來很像「木耳」,尤其菜一端上來,盤中真的還夾著木耳,更讓人一口咬定——木須=木耳。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是木耳,為什麼不乾脆就叫「木耳」,偏偏要拐個彎,叫「木須」呢?
先說結論:木須 ≠ 木耳。
事實上,木須=木樨=桂花,然而它真正代指的,卻是——炒蛋。
桂花,怎麼會跟炒蛋扯上關係?
別急,且聽我慢慢說。
「木樨」本就是桂花的別名。
依宋代《墨莊漫錄》記載,「木犀」是浙江一帶的俗稱,因為桂花的木質紋理像犀牛角,因此得名,又因為是植物,所以再加個木字旁。

依宋代《墨莊漫錄》記載,「木犀」是浙江一帶的俗稱,因為桂花的木質紋理像犀牛角,因此得名,又因為是植物,所以再加個木字旁。
但到了清代,「木樨」卻悄悄轉了身分,成了炒蛋的代名詞。
這個轉折,還得從清代的飲食禁忌說起。
滿族遺老美食家唐魯孫在《唐魯孫談吃》中提到,清代宮中太監對「蛋」這個字極為敏感,有一種說不出口的「蛋蛋的哀傷」。為了避諱,人們便以形狀與顏色相似的桂花,來形容炒得碎碎的金黃雞蛋。
於是,「木樨」成了雞蛋的婉轉說法。
清代菜名中凡見「木樨」者,幾乎都與蛋有關——
- 木樨肉:雞蛋炒肉絲
- 木樨湯:加了蛋花的湯
- 木樨飯:蛋炒飯
而事情真正「歪樓」,發生在語言的轉彎處。
道地北京話裡,「木樨」往往直接念成「木須」。
「木須」這兩個字,乍看之下又極像「木耳」,再加上後來的做法裡真的加了木耳——於是乎,「木須炒麵」便在誤會與將錯就錯之中,華麗變身為「木耳炒麵」。
語言的流變,有時就是這樣:一連串誤會,串起了一場美食的奇幻旅程。
清朝梁恭辰在《北東園筆錄》中,記錄了一則「諱不知」的笑話,正好為這段故事作註腳。
孔子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但世人往往犯的毛病是——不懂裝懂,還怕別人知道自己不懂,也就是所謂的「諱不知」。
他舉了這麼一個例子:
有位南方人,平日不吃雞蛋,第一次來到北方。某天清晨下車投宿,餓得發慌,一進客棧便問夥計:「店裡有什麼好菜?」
夥計答:「有木樨肉。」(在北方,木樨肉就是雞蛋炒肉。)
那人一聽,立刻說:「好好好,快上!」
菜端上來一看,竟然是雞蛋。他不能吃,卻又怕被旁人取笑,只好硬著頭皮不動筷子。
他又問:「還有什麼好菜?」
夥計說:「攤黃菜如何?」
他不知道「攤黃菜」其實就是煎蛋,便埋怨道:「早說有這道菜,剛才怎麼不先上?」
結果端上桌來,又是雞蛋。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推說自己已經飽了。
他的僕人見狀勸道:「主子,前路遙遠,不吃點東西,怕是撐不住啊。」
那人只得說:「那吃點點心吧。」
於是又問:「有什麼點心?」
夥計答:「有窩果子。」(窩果子,其實就是荷包蛋。)
那人一聽,大喜:「那多來幾個!」
結果一看,又是雞蛋。
他心中又羞又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最後只好忍著飢餓繼續趕路,餓著肚子,滿腹委屈。
一場吃不到的雞蛋,說穿了,不過是不懂又不敢問的下場。
而「木須」這道菜名的身世,也正是如此——
在避諱、轉音、誤認與將錯就錯之間,
一路走到了今天的餐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