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死亡,有何可懼?
每次遇到瓶頸,我都會這樣問自己,除了是種激勵,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自己與死亡將會不期而遇,但弔詭的是,明明沒有任何人「體驗」過死亡,我們對死亡卻都有獨到的見解,蘇格拉底的無夢長眠,阿奎納的靈魂信仰,從羅馬、基督教到存在主義,每一位先賢都毫不避諱地討論人類最終的歸處,到底「死亡」帶來何種意義呢?
死亡的交會
人與人之間,是阡陌縱橫的社會網絡,某個節點的消失,並非只是單純的生理機能終結,它所帶來的影響無法估量,醫師接觸患者,患者代表家庭,家庭又和醫師連結,手術風險、腫瘤預後,時間濃縮產生的窒息感,各種情緒與死亡交會,就像午後逐漸積累的烏雲,你心知唯有電閃雷鳴後才能放晴,但又不願冒雨步行,因為你有可能等不到太陽了。
作者身為神經外科醫師,每天都在見證死亡,這其中有至交、有同事,還有他自己;當白袍換上手環,病歷夾取代聽診器,任何哲學的教誨,在看見CT影像的那一瞬間都是竹籃打水,你多年來的專業訓練,只能讓你更加確認自己的死期。
死亡的凝視
「過去我在凝視死亡,現在我被死亡凝視。」本來的臨床名詞,變成如今的日常伴侶,作者的親身經歷,揭露了生命的荒謬,在角色的對換中,死亡不再是分隔的界線,醫師無法使之滅絕,患者無法使之縱容,最後剩下的只有「人」,雖然赤裸,卻能更加誠實地直面生命的極限,原來死亡其實從未眨眼,只是我們終於願意望向它的深邃。在醫院裡,有活不過半天的早產兒,有插滿維生系統的軀殼,家屬在走廊上徘徊踟躕,朋友在床頭邊寢食難安,為何擔憂?為何心揪?因為當我們意識到死亡的存在,才發現自己欠生命一個好的待遇。
死亡的選擇
死亡並非某天到來的事件,它是以一種不可迴避的方式伴隨左右,只要能意識到時間的「有限性」,我們的每個決定就會變得珍貴無比,就像賈伯斯說的:「如果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天,我今天要做什麼事?」作者放下手術刀,拾起他渴望已久的筆尖,修復了伴侶關係、預想了女兒未來,與其在病床上聽著呼吸器的抽氣聲,不如在家裡感受祥和的靜謐。
沒有人可以戰勝死亡,但可以選擇去理解、去承認它的存在,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死亡其實是最徹底的樂觀,它讓我們的每一步具備重量,就像來到精美的Buffet,你可以選擇波士頓龍蝦和白葡萄酒,也可以只吃肉絲炒飯和苦瓜燉湯,不用理會同行者的眼光,也無需評斷隔壁桌的格調,因為你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傻瓜才會浪費時間在別人身上。
死亡的價值
作者過去所受的醫學訓練,要求他必須毫不留情地向前看,任何牽掛與感受只能先拋在後頭,可如今的他,早就已經失去等待的權利,今天和明天變得無法區分,時間變成靜態的存在,好消息是先進的技術,讓大限之日得以延後,壞消息是它的到來,一定比原先預期的還早,既然思考未來沒有意義,那就先投注在當下吧!
行動造就價值,雖然身後的黑影越來越清晰,但倘若毫無追兵,你或許還耽溺於陳舊的美好,誠實接受死亡,從容面對無常,它會促使我們創造影響、尋找傳承、欣賞幸福;我認為沒有人不害怕死亡,但我也相信,有些人不會任憑時間刀懸脖頸,他們會挽著死亡的手,珍惜每次化為空氣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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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刊於:https://news.readmoo.com/2025/12/11/251211-when-breath-becomes-a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