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單的故事》
以青有時候看網路討論。
會覺得世界突然變得很簡單。
有人說:「00後玻璃心。」
有人說:
「上一代把社會搞壞。」
兩邊吵得很熱。
像兩列火車對撞。
——
但以青有時會想。
世界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
公司裡其實有很多事情很安靜。
例如升遷。
例如資源。
例如誰被看見。
例如誰一直在做事卻沒有名字。
這些事情通常不會在會議裡說清楚。
也不會寫在制度上。
但每個人多少都感覺得到。
——
於是有人開始解釋。
有人說:
「這是世代問題。」
年輕人不努力。
老人佔資源。
世界忽然就有了答案。
——
以青忽然想到《天線寶寶》。
草地很綠。
四個角色在山丘上跑來跑去。
丁丁。
迪西。拉拉。小波。
他們沒有任務。
只是一直在動。
——
旁邊有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
「再一次。」
四個寶寶就再跑一圈。
——
以青有時候覺得。
很多討論其實很像那個旁白。
事情本來很複雜。
有人卻給了一個很簡單的解釋。
簡單到每個人都聽得懂。
簡單到每個人都能吵。
——
但簡單的故事有一個好處。
它會讓人覺得世界是可以理解的。
也有一個壞處。
它會讓人忘記草地其實很大。
山丘其實很多。
——
網路上有人說:
「台灣沒救了。」
有人回:
「都是上一代害的。」
留言一排一排。
像天線寶寶在山丘上排隊。
——
遠遠的地方。
好像又有一個聲音說:
「再一次。」
《太陽》
以青後來終於理解《天線寶寶》為什麼那樣設計。
小時候只覺得奇怪。
草地很綠。
天空很藍。
太陽裡有一張嬰兒的臉。
那張臉一直笑。
不說話。
但整個世界都繞著它運轉。
——
長大之後再看。
忽然覺得那其實是一個很完整的世界模型。
天空裡有一個存在。
它幾乎不說話。
但所有事情都在它的光裡發生。
草地上有四個生物。
丁丁。
迪西。
拉拉。
小波。
他們會跑。
會跳。
會說話。
但語言很少。
「抱抱。」
「再一次。」
「噢。」
「啊喔。」
——
最奇妙的其實不是他們。
是那個聲音。
旁白。
旁白一直在解釋世界。
「天線寶寶該說再見啦。」
「再一次。」
「不行。」
旁白不是太陽。
但旁白負責說明太陽的世界。
——
以青有一天聽人資演講。
投影片很漂亮。
藍底白字。
像一片設計過的天空。
人資說:
「大家在職場要勇於表達意見。」
「不要只會附和主管。」
「有些人升不上去,是因為太自以為專業。」
——
會議室很安靜。
那種安靜很像草地。
風吹過去。
什麼都沒有動。
——
以青忽然想到那個節目。
天空裡有一張嬰兒臉。
它一直笑。
但幾乎不說話。
它不需要說話。
因為光已經足夠。
草地上四個寶寶排成一列。
旁白說:
「丁丁再見。」
丁丁說:
「再見~」
旁白說:
「迪西再見。」
迪西說:
「再見~」
——
這其實不是對話。
這是一種秩序。
——
人資說:
「主管其實不看專業。」
這句話像旁白。
不是在描述事情。
而是在整理世界。
讓世界變得可以被理解。
——
天空裡的太陽還在笑。
草地很綠。
語言很少。
人們排成一列。
有人點頭。
有人低頭。
有人說:
「好。」
旁白的聲音輕輕響起:
「再一次。」
《再一次的語言》
以青後來覺得,《天線寶寶》其實是一個很奇怪的節目。
它不像一般故事。
沒有反派。
沒有劇情。甚至沒有真正的對話。
四個角色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丁丁。
迪西。拉拉。小波。
他們說的話很少。
「抱抱。」
「噢。」「啊喔。」「再一次。」
事情發生了。
然後再一次。
——
小時候看覺得有點笨。
長大之後忽然覺得。
有些地方其實很像職場。
——
很多職場語言其實不是在解釋事情。
而是在讓事情繼續。
就像天線寶寶。
旁白說:
「再一次。」
事情就再做一次。
旁白說:
「不行。」
事情就停下來。
沒有理由。
也不需要理由。
——
草地上。
四個寶寶排成一列。
旁白說:
「丁丁再見。」
丁丁說:
「再見~」
旁白說:
「迪西再見。」
迪西說:
「再見~」
這其實不是對話。
是一種秩序。
——
人資有時候不像業務。
也不像老師。
比較像那個旁白。
他們的工作不是決定世界。
是把世界說得合理。
——
天空裡有一個太陽。
裡面有一張嬰兒臉。
它幾乎不說話。
但所有事情都在它的光裡發生。
——
草地很綠。
語言很少。
世界很穩定。
人們排成一列。
有人點頭。
有人低頭。
有人說:
「好。」
遠遠的地方好像又有一個聲音。
很輕。
很熟悉。
「再一次。」
《帶動唱》
以青後來想了一個畫面。
幼兒園裡有一種角色。
不是園長。
也不是小孩。
是那個拿著麥克風的人。
他會說:
「來~大家一起拍手!」
「一、二、三!」
小朋友其實不知道為什麼要拍手。
但只要有人開始帶。
整個場面就會動起來。
——
以青忽然想到。
很多人資其實很像那個角色。
不是太陽。
太陽通常在更高的地方。
老闆、制度、預算。
那些東西才真的決定世界。
——
人資比較像站在草地邊緣的人。
拿著麥克風。
說:
「大家要勇於表達意見喔!」
「不要只會附和主管喔!」
「公司很重視人才喔!」
語氣很溫暖。
節奏很好。
像幼稚園帶動唱。
——
然後草地上的人就開始動。
有人點頭。
有人說好。
有人鼓掌。
——
《天線寶寶》裡也有一個聲音。
不是太陽。
是旁白。
旁白說:
「再一次!」
四個寶寶就跑一圈。
旁白說:
「不行!」
四個寶寶就停下來。
——
旁白其實沒有控制權。
但沒有旁白。
節目就沒有節奏。
——
以青忽然覺得。
人資有時候也是這樣。
不是權力。
是節奏。
他們負責讓場面成立。
讓公司聽起來像一個完整的世界。
——
草地很綠。
山丘很慢。
四個寶寶又排成一列。
遠遠的地方有個聲音說:
「再一次。」
大家就又跑了一圈。
有點像帶動唱。
也有點像生活。
《找規律的人》
以青有一次忽然想到一個畫面。
草地上有四個天線寶寶。
他們跑來跑去。
從山丘後面出現。
又從另一個坡消失。
沒有任務。
沒有目的。
只是一直在動。
——
但旁邊有一個人。
拿著筆記本。
看著草地。
他很認真。
他在記錄。
「丁丁今天跑了三圈。」
「迪西比較慢。」
「拉拉比較活潑。」
然後他抬頭說:
「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
以青有時候覺得。
人資的角色有點像那個人。
世界其實很混亂。
很多事情沒有固定原因。
有人升遷。
有人沒升。
有人被喜歡。
有人被忽略。
——
但人類很不喜歡混亂。
所以一定會有人站出來。
開始解釋。
「這是整體表現。」
「這是文化契合度。」
「這是發展潛力。」
這些詞其實很像在草地上畫線。
把亂跑的路。
說成某種秩序。
——
哲學家其實很早就注意到這件事。
人類很擅長一種能力:
在混亂裡找規律。
有時候真的有規律。
有時候只是看起來像。
——
天線寶寶排排站2倍速在草地上跑。
有人在旁邊說:
「這是一種節奏。」
員工在公司裡走。
有人在旁邊說:
「這是一種文化。」
——
以青後來覺得。
人資也許不是在控制世界。
只是一直在做一件事。
看著草地。
然後說:
「我好像找到規律了。」
然後開始寫:
- 丁丁比較主動
- 迪西比較穩定
- 拉拉有創意
- 小波需要成長空間
旁邊的人問:
「他們不是只是跑來跑去嗎?」
他回答:
「不,這叫 行為模式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