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葭：「老師，不好意思，我給妳添了很多麻煩，所以我想送你這個小禮物。」
小葭，那一刻我其實非常驚訝！
『不好意思造成你的麻煩』 和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這兩句話是不一樣。
前者代表的是，你清楚知道有些事情本來不是別人一定要做的，但對方還是為你多做了一些。而你，“知道”這份心意。
我覺得我們班能覺察並說出這句話的人，其實不多。
所以當你一邊說，一邊把小禮物遞給我時，我真的有點愣住了。
我一直知道你是個體貼、乖巧、有禮的孩子。但那一刻，我才發現，你的體貼，比我以為的還要細膩。尤其當你繁星錄取大學後，你不在教室的日子裡，你仍會去想像，自己是不是給我添了麻煩？
其實，你不在教室裡的那段時間，我確實為你多做了一些事。
你負責的打掃工作，我私下請小茋幫忙，為了不讓小茋覺得委屈，我事後都請ta吃東西表達謝意。
你擔任的小老師工作，任課老師知情後自行接手完成，我則提供原本在你手邊的成績登記表。
所有學校發的公告，包括是否報考下次模考？是否購買畢業紀念冊？每週出勤表內容是否正確？段考成績核對？作業繳交情況？因為你不在，我全都拍照傳私訊給你，請你仍要留意並及時確認。還有你已逾期的假卡，我也還是在導師欄位上蓋上印章。
的確，這些都不是我的義務，而是你的責任。如果你每天到校，我就不用為你擔這些心，也不用多出這些細瑣的工作。雖然這也全都是我自願而為。
只因為，我知道，你不想來學校的真正原因。
你好靜。
但團體生活怎會盡如人意？如果班上僅有少數活潑的同學，或許你還能忍受；但偏偏我們班多數是愛玩好鬧份子，上課講話大聲，下課講話更大聲！而且全日無時無刻還有小葆的喉音不絕於耳。
你曾跟我說：「老師，我真的受不了了！小葆的喉音真的太大聲了，ta不能去特教學校讀書嗎？為什麼一定要來這？」
我：「小葆不是特殊生，現在特殊生也不一定非得到特教學校念書，所以ta當然可以在一般高中就讀。而且為了壓制妥瑞症狀，ta已經吃了很重的藥量了。」
你卻無奈地說：「但ta的喉音讓我的耳朵快受不了了，我一整天下來，回到家覺得我的耳朵好痛哦！」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除了幫你把座位儘量安排遠離小葆，也鼓勵你上課使用耳塞，或是真受不了的時，徵得任課老師同意後到我辦公室的空座位休息一下……
除了班上太吵之外，還有另一個讓你不想來上學的原因，就是你家太遠。
國中時的負面經驗，讓你與家人寧可選擇風評較佳但路途遙遠的高中就讀。你抱著「再辛苦也應該值得」的期待升上高中，每天早上摸黑起床、出門等車、轉車、換車，千里迢迢來上學。
有一次颱風前夕，豪大雨造成多處嚴重淹水，放學過了很久，我接到你傳來的訊息：「老師，我回不了家，淹水讓客運停駛，怎麼辦？」
當時淹水中斷許多道路，連家人都無法出門接你。我急著聯繫你的家長與校方，思考緊急協助方案，後來你家人輾轉聯繫上附近的親戚，才讓你當晚有個棲身之所，我們也才鬆了一口氣。
你的求學之路，相較於其他同學，異常辛苦。
如果千辛萬苦來上學，卻在課堂上學不到東西，或老師僅是叫學生「自習」，這樣辛苦來學校值得嗎？
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事實就是五根手指各短長。
我們班，在外界眼中就是俗稱的爛班。這樣的班級，校方通常會安排教學風格「獨特」的老師，甚至是沒有教師證的代課老師。我們班的主科老師，從高一到高三就換了好幾位，難以延續學習的穩定性。
不知道校方是不是以為，爛班的學生反正成績差，所以也搞不清楚老師教得好不好？
但學生學習的努力程度是一回事，分辨老師教得好壞是另一回事。你們馬上就發現了，並且來問我：「可以換老師嗎？」
不能換老師 → 上課學不到東西 → 幹麻辛苦來上學？
能為你們喉舌的大人，應該就是導師了吧。我多次向校方反應，但學校有制度上的不可抗力，老師的教學感受也因人而異。這是一種明明知道有問題，卻無法解決的窘境。房間裡有大象，大家都看到了，卻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曾對主任說：「敝班從高一到高三，總是同年段中分配到最多代課或非科班老師。長年被這樣對待的孩子，會怎麼定位自己？『我們就是學校認為可被犧牲、可以欺負的一群......他們的自卑，是被學校養成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故當常想一二。
可惜對你來說，"一二"實在太少了。所以你選擇以「切割關係」作為情緒的出口。
你跟小芮一樣，不買畢業紀念冊，也不提供個人照片。也許你想讓大家忘了你，你也想盡快忘了大家，忘了這間令你失望的學校。
繁星放榜後，你愈來愈少來學校，錯過許多作業繳交的時機，影響了學期成績。
所以我說，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但這對一向認真乖巧的你來說，應該是一個痛苦而不得不的決定與結果吧？！
你的學測成績其實可以選填世俗價值更前面志願的﷼ ﷼ 大學，但單親且貼心的你，為了離家近選擇了₳ ₳大學。你高分低就。但講白了，什麼"前面志願"、"高分低就"，都只是世俗價值而已。
在經歷那麼多難以預料的事後，也許你也看清了招生文宣上的真假。要獲得真正的成就，終究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學校名氣、老師實力或同儕狀態。
親愛的小葭，我曾經覺得你是我在班上最能交心的孩子，因為「你最懂得」。
但你在畢業前夕，選擇切割一切的態度，也讓我覺得揪心。
揪心於一個認真努力又如此細膩的孩子，到頭來卻落得一種「一場空」的感覺。
你送我的那份小禮物，讓我更難受了。
你把這一切的無奈歸咎於自己，並抱歉造成我的困擾。
但我何嘗不是想用我的方法多幫你挽回一些？
即便那些東西，或許早就挽不回了……
我和小葭的合照 (ChatGPT協作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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