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我辭去工作，前往瑞典攻讀永續管理碩士。在職場八年的歷程後，我決定暫停腳步。這段選擇既是因為對永續議題產生濃厚興趣，也源於自己在職涯上的瓶頸：一部分是想逃離當下的工作，一部分是想理解學術界如何探討這個看似模糊的「永續」概念。
在瑞典的學習旅程，是一場「學習」與「反學習」(Learn/Unlearn) 交錯的過程。如何與未知相處？如何挑戰既有的知識框架？在學校，我們並沒有得到「永續的標準定義」，反而被鼓勵去接受模糊、擁抱不確定，甚至刻意挑戰既有定義。
在第一堂課，我們學到一個源於哲學討論、後來延伸至女性主義與環境倫理的概念——關懷倫理 (The Ethics of Care)。它不僅是一種理論，更像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對未知保持高度興趣並願意持續關注的狀態。
自由的普氏時刻：與未知共處的關懷
在論文 Taking Care of the Future?中，作者 Deborah Osberg 提出一個問題：「當我們不再確定什麼是對的時候，我們該如何行動？」
她援引物理學家 Ilya Prigogine 的混沌理論，認為自然界與社會系統本質上是非線性、充滿隨機與失序的。在這樣的動態系統中，每一個決定都是未知的、結果無法預測，卻對後續發展影響巨大。而這一瞬間，就是所謂的「自由的普氏時刻」，也就是展現「關懷」的時刻。
重點在於：面對未知時，我們應該保持開放(open-ended)態度，接受複雜性與衝突性，而不是急於得出答案。
然而問題是，我們該如何實踐「關懷」呢？
Deborah認為人們傾向先想像一個「理想的未來」，再朝著這方向行動。但這也存在矛盾：人類想像的未來有限，且常帶有中心化偏見，等於在思考過程中就把命運鎖死了。
因此她提出另一個思考實驗：問自己 「What is not yet possible? 有什麼是現在不可能，但未來或許可能？」這個問題讓我們打開對未來的想像空間。當我們承認「不可能」難以被想像時，也同時承認了未知的真實性，並在這個無法決定的時刻，持續懷抱高度關注與興趣。
希望：行動面對未知的力量
這讓我想起一本書《打造你要的人生》，由 Oprah Winfrey 與哈佛大學教授 Arthur Brooks 合著。書中提到，「希望」並非天生的樂觀，而是一種持續採取行動的狀態。
研究顯示，懷抱希望的人在工作或學習上表現更好，因為希望包含兩個面向：
- 意志力 (Willpower) – 願意為未來努力
- 方法力 (Waypower) – 找到行動途徑
書中建議三步驟練習希望：
- 想像一個美好未來
- 思考自己可以採取哪些行動
- 逐步實踐，哪怕結果仍是未知
面對不確定，我們不能只是徘徊不前，而是要帶著好奇心，做一些能讓未來更好的小事。
行動的核心是希望，好奇心讓它持續
在我的碩士研究中，我和研究夥伴訪談了 25 位永續領域的專業人士，想了解他們為何踏入這條路，又如何在挑戰中堅持下去。我們以行動能力理論 (Action Competence Theory)為基礎，提出「意願、知識與技巧、信心」三要素，並發現希望是行動的核心動力。
很多人因好奇而踏入永續工作，因好奇而不斷學習，因好奇而相信「也許能帶來改變」。同時，一個支持系統能在挫折時提供力量，讓他們繼續前進。
走出悲觀同溫層，看到世界變好的可能
永續領域常充滿悲觀情緒，我也曾覺得地球的未來毫無希望。直到讀了 Hannah Ritchie 的《Not the End of the World》，我才意識到，世界也在一點一滴變好。
例如，小時候我們被「臭氧層破洞」危機嚇大，但如今有害物質 CFCs 的排放已下降 99.7%，臭氧層正在緩慢修復。
再比如，台灣的國寶魚「櫻花鉤吻鮭」，曾瀕臨滅絕，野外數量只剩 200 多尾，如今復育到超過 1.8 萬尾。這些案例告訴我們，透過科學、行動與合作，改變是可能的。
珍惜不急著決定的時刻
Deborah 提到，「自由」存在於那些無需立刻做決定、能專注於關照的時刻。在忙碌的生活中，這樣的時刻難能可貴。未知意味著可能性，而我們有幸能等待未來展開。
所以，當你面對未知，不必急著有答案。保持好奇，採取小小行動，懷抱希望，並相信世界有機會變好。這樣的自由，是值得我們珍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