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探討「責任」的定義與多重面向。
作者從個人經驗出發,探討了責任與權力、選擇、自由之間的複雜關聯,指出自由若無邊界將淪為失控的掠奪,而責任則如韁繩,劃定自由界限。
然而,若責任淪為外力強加的枷鎖,則會壓抑個人自主。最終,作者提出,真正的責任轉變源於內在價值系統的重塑,選擇真正認同並願意承諾的責任。
責任到底是什麼?
有時候我會突然在心裡浮現一個問題——
「責任到底是什麼?」
我們被期待成為有責任感的人,也被責備過「你怎麼那麼不負責任」,但我現在回頭想一想,責任的邊界好像一直都很模糊。
我們似乎很少有什麼機會,能坐下來好好聊聊——責任到底是什麼意思?
有時候,它像是一種力量,好像我能對某件事情產生影響,或者我願意照顧什麼人、處理什麼狀態。
但也有時候,它比較像一種壓力。
更精準一點說,是有個聲音對我說:「你應該要怎樣」。
可是如果說,責任是一種「應該」,那會不會也意味著——我有那個權力去干涉?
也就是說,當我說「這是我的責任」,那是不是也代表我有選擇如何去做、如何介入的權力?
這樣想下來,責任、權力、選擇,好像就纏在一起了。
彼此綁住彼此,難分難解。
我覺得,如果責任是權力的權柄,那它應該要建立在選擇的基礎上。
但現實常常不是這樣。
很多時候,我們被要求負責的那些事,好像從頭到尾都沒讓我們選擇。
就這樣,一些不是我們自己選的東西,也慢慢被貼上了「你的責任」的標籤。
可話又說回來——
我們生活在群體裡,也的確享受著很多來自群體的庇護與方便。
這個時候如果完全不想負任何責任,好像又會變成那句老話:「捧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所以責任真的是我們可以自由選擇的嗎?
還是,它其實也帶著某種交換條件——
當我們想要某些東西,我們也就必須承擔某些責任?
狂暴的自由
後來我想到,自由這件事也很像是個麻煩的東西。。
我們都說人是渴望自由的,沒有人喜歡被控制、被限制。這聽起來很自然,但自由這東西要是完全不受拘束……好像也很可怕。
因為當一個人可以不受限制地行動——只要我開心、只要我有能力、有什麼不可以?
那就意味著我也可以肆意地掠奪、踐踏、侵占、毀壞,完全不用管別人怎麼樣。
自由在這個狀態下,會變成一頭失控的猛獸。
牠可能很強大,也可能很迷人,但如果所有人都擁有這樣的自由,我們的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旦每個人都擁有這種「想幹嘛就幹嘛」的自由,那整個社會就會變成一個無法預測、無法信任、無法生活的場域。
可能會有點像末日場景:人的生命變得像草芥一樣,沒有人能保證下一秒自己是否還活著,大家只能聚焦在眼前的渴望與利益。
在那樣的狀態下,文明是沒辦法繼續往前走的。
沒有人會去做長期規劃,也沒有人有餘裕去維護什麼關係、承擔什麼責任。
因為自由一旦不受拘束,就會吞噬掉一切其他的價值。
所以,後來我想,自由這頭猛獸還是得關進籠子裡。不是為了把牠消滅,而是為了讓牠可以長久地留在我們的生活裡。
那個籠子的組成之一,可能就是「責任」。
我們不能沒有自由,但也不能放任牠橫衝直撞。
而責任,好像就是那條韁繩——它幫我們劃出自由的邊界,也幫我們確保這些自由,不會在彼此的踩踏中全部崩壞。
讓我們在能行動的時候,可以記得節制;讓我們在握有權力的時候,知道該用在什麼地方。
責任──互相剝削的鎖鏈
不過,責任這東西也不是永遠都是正面的。
有些責任一旦脫離了自主選擇,就會開始變形。
那時候它就不再是「我願意回應」,而變成一種「你應該要怎樣」。
從一種自由的力量,變成了被動的服從。
責任一旦變成外力強加的,它就不叫責任了,它其實比較像是一種馴化的工具。
像某種看不見的繩子,讓你聽話,不反抗,讓你心甘情願地犧牲一些什麼,卻說不太清楚為什麼。
這種語氣我們很熟悉:
「你是母親,應該……」
「你是公司的一員,應該……」
「身為學生,你應該……」
那些話一旦掛上「責任」三個字,就像被罩上了一層神聖濾鏡——誰質疑,就好像誰沒良心。
但很多時候,這些所謂的責任,其實都是早在我們還來不及思考時就被灌進來的。
家庭、學校、社會文化,一路教導我們怎麼當個「有責任感」的人,卻沒教我們怎麼判斷責任的邊界、責任和權力的對應關係、責任和自由的連動性。
於是,我們學會了高舉責任的大旗,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拿它來互相剝削。
有些人壓在責任底下悶不吭聲,有些人則拿責任來壓住別人的聲音。
最麻煩的是,這一切都看起來很「理所當然」。
從「我應該」到「我願意承諾」
那麼,什麼時候我們才會真的開始思考「責任」這件事呢?
不是照著別人說的方式去負責,也不是逃避責任的重量,而是——
那個從「我不得不」慢慢轉成「這是我承諾的責任」的瞬間。
我認為,這種轉變常常發生在某種痛徹心肺的撞擊之後。
那種痛,不是普通的失落,而是會動搖整個價值結構的那種。
像是,我們曾經真心對一個人好,掏心掏肺、全心珍惜,結果卻換來一次狠狠的背刺; 或者,我們努力很久,只是想讓某個人看見、被他認可, 但用盡力氣之後,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漠視;
也可能是,我們認真行善、努力生活, 卻在某一天突然被宣告罹患重病;
或者,一直告訴自己「以後有空再好好珍惜的人」,卻再也沒有了明天。
這些時刻來的時候,會像重錘一樣撞擊我們的信念。
而當那個價值結構被撞崩了一角—— 反而會成為我們重新眺望整個生命的眺望臺。
這樣的轉變其實不只是換一種想法,而是我們必須打破原有的框架,重新整理一套內在的價值系統, 並且從裡面慢慢長出一種真正的認同。
當然,也有比較安靜的版本。
像是進入中年,或是經歷某種內在的成熟歷程。
它不是劇變,而是某一天醒來時,心裡開始出現這樣的聲音: 「哪些責任我還認同?」 「哪些,其實只是以前留下來,但現在跟我已經沒關係了?」
無論是哪一種,這個過程從來都不浪漫。
它通常既痛又迷惘。
因為我們得放下一些熟悉的依靠, 也得鬆開那種「只要照著做就不會出事」的安全感。
但可能也正是從這些裂縫裡開始—— 我們才終於願意把那些「應該」拿出來,一個一個地重新檢視: 哪些是早就不再需要的, 又有哪些,是我現在,依然願意給予承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