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MBTI從韓國流行到台灣，我平常也很喜歡測這種分析，或是談論星座。但這就是一種娛樂，去驗證自己或朋友的一些特質，感到有趣，僅此而已。
好玩是一回事，認同又是另一回事。我們應該避免太把某種人格標籤貼在自己身上。一旦認同自己就是某種類型，就會不由自主去找符合的說法，自動排除矛盾的部分。好處是找到同伴，可它也有壞處，我們認同的，就會更加強它——做得對或做得好，是因為此種人格；做得不好或表現差，也是因為此種人格所致。一旦找到這個結論，其他同樣存在的可能性，相對就不容易被看到了。讀不懂自己是好的，那代表我們足夠豐富複雜，足以花一輩子去了解和探索。
我所測的MBTI說我是I人，然後我所接觸的、網路上看到的，80%都說自己是I人。16型人格說我是INFJ，佔人數最少的提倡者，可我聽過的人當中，大概有四成都是INFJ。這些測驗好玩歸好玩，但它只測出一部分的我，並不能定義我。過於認同某些解釋，會小看了生命格局。所有的分類都一樣，當作參考或藉以突破是好的，形成偏見就不好了。（對自己或他人都是）
想起《你有你的計劃，世界另有計劃》書裡提到的資訊理論，「一個東西資訊量的大小，取決於它克服了多少不確定性。」
如果我僱你當特工，幫我觀察這個人，隨時間我報告他的位置⋯⋯如果這個人滿世界跑，今天在土耳其，明天在沙特阿拉伯，我完全猜不到他在哪裡，你給我的信息可就非常值錢了。在你提供資訊之前，這個人的位置對我來說具有不確定性。你的訊息，克服了這個不確定性。原來的不確定性越大，你的資訊就越有價值。
訊息，在於你從多大的不確定性中做出了選擇；訊息，在於你製造了多少意外；訊息，在於你有多大的自由度。
我們每個人都希望度過值得回憶的一生，最好是「值得記錄」 的一生。值得記錄，不就是提供了有效的資訊嗎？
其實每個人都是矛盾的，我在《大人只知道部分的世界》以自己為例，我到現在仍不能確定我到底是真的乖，還是其實是叛逆的。也許是我們缺乏更精準的詞彙描述自身，也或許本來就不該期望以一個詞說明一個人。或許更重要的，我們不該把人分類。
我想我是偏內向、害羞的，在E跟 I 之間也絕對偏 I，可是我並不認為所有關於這類型的描述都適用在我身上，某些相反的特質其實我也具備。不會只有我如此，每個人，一定都沒有任何框架可以完全適用。因此，找到一種類型解釋自己，也許能短暫感到安心，可是如果我們希望活得沒那麼好懂——特別在別人認為不可能、或認定「你就是這樣」的時候——也許打破框架才是我們該努力的。
別人以為內向或高敏的人就無法如何如何、或是E人就一定如何如何，我們偏要挑戰這種刻板印象。
生命永遠充滿奧秘。讓自己驚奇，也讓別人驚奇，或許是更自由的人生。
*已故泰國藝術家塔萬．杜查尼（Thawan Duchanee，1939-2014）作品。攝於清邁黑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