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向死的存活,你可以決定要如何活法
前言
小冬瓜(郭憲鴻)是台灣知名殯葬業者「冬瓜」的兒子,在父親驟逝後無奈接手家業,從一個叛逆逃家的少年,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面對無數生離死別的現場。自己經營一個頻道<單程旅行社>,不止訪問也經常接受訪問,旨在推廣生命教育。寫了一本書<最後三通電話你要打給誰>,不止是殯葬現場的見聞錄,更是一本關於「愛、和解與無常」的生命教科書。
但本文不以其節目和書本為主要內容,而以接受節目訪問時我印象較深的四個節點為探討依據。
一.人生無常:小冬瓜與父親最後的刮鬍子
小冬瓜年少時因受不了父親(老冬瓜)斯巴達式的嚴厲教育與火爆脾氣而離家出走。直到父親罹癌病危,他才回到身邊。在父親臨終前,小冬瓜幫意識模糊的父親刮鬍子。一向強勢、從不示弱的父親,在最後一刻用微弱的聲音對他說了兩句話:「謝謝」、「勞煩你了」(台語)。這兩句話,化解了父子間多年的冰山。這是一個小冬瓜在受訪時經常提及的關於「來得及的和解」的小故事。一個渴望父愛的叛逆兒子,和一個不懂得表達愛的強勢父親,在生命的終點線前,終於放下了武裝。那兩句簡單的感謝,對小冬瓜來說,是遲來了一輩子的肯定與溫柔,讓人看見即使關係再緊繃,血緣深處的羈絆依然存在。
然而小冬瓜在節目中也提到因為父親的嚴苛管教,因此他與父親衝突不斷,甚至斷絶往來,一次又一次……,他總認為事過境遷後,總會回歸日常,不管是多麼激烈的衝突過後,總會留有和好和再見的機會,從未想過有一天父親會突然倒下,然後很快過世,讓他連好好彌補親情和過錯的機會都沒有。節目中他提到「明天和死亡那個先來很難說…」因此要好好落實「人生四道」——道謝、道愛、道歉、道別
對愛你的人說謝謝。
對在乎的人說愛你
對傷害過的人(或你愛卻有隔閡的人)說對不起。
好好地與每一個階段的人事物說再見。
平常就把這四件事做足做好,就能減少許多掛礙。
二.善終的選擇:傅達仁到瑞士安樂死
傅達仁先生對台灣的善終權,具有不可磨滅的啟示與深遠的影響。他以自己生命的最後一段路,衝撞了體制、法律與社會觀念,成為台灣推動「安樂死」與「尊嚴死」議題最重要的具象化符號。
在傅達仁之前,關於安樂死、醫師協助自殺的討論,多半停留在醫學倫理、法律研討會或是學術論文中,對於一般民眾來說相當遙遠且抽象。
傅達仁原是台灣著名的體育記者,晚年罹患胰臟癌,瘦到只剩皮包骨,每天需要服用大量嗎啡仍無法止痛。他毫不避諱地透過媒體鏡頭,向大眾展示他身體的衰敗與劇烈的疼痛。這讓人們深刻體認到:對於某些末期病人來說,「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他不只一次上書總統,舉辦記者會,大聲疾呼台灣應立法通過安樂死,讓他能有尊嚴地結束痛苦。他的高聲疾呼,迫使政府與社會大眾無法再迴避這個議題。
他用一個家喻戶曉的公眾人物身份,將安樂死這個華人避諱的議題「具象化」與「有感化」。
2018年6月,傅達仁在家人陪伴下,遠赴瑞士「尊嚴」(DIGNITAS)機構,執行了「醫師協助自殺」(Assisted Dying),喝下藥物平靜離世。
這個行動本身帶來了巨大的震撼教育:
1.證明了「善終」的另一種可能: 他向台灣社會展示,死亡不一定要充滿痛苦、哀嚎與醫療儀器的嗶嗶聲。它可以是平靜的、有尊嚴的,是在家人環繞下,唱著歌、說著再見,然後自己喝下藥物睡去。這個畫面極大程度地顛覆了華人社會對死亡的恐懼想像。
2,凸顯了階級與資源的落差: 這也是一個殘酷的啟示。傅達仁能夠遠赴瑞士尋求善終,需要具備一定的經濟能力(費用高昂)、家庭支持、以及足夠的知識與行動力來辦理繁雜的手續。這也讓台灣社會反思:難道「好死」是有錢人的專利嗎?如果我們無法在國內提供合法的途徑,那些同樣痛苦但沒有資源出國的人該怎麼辦?
三.善終的執行:透過斷食方式協助母親善終的畢柳鶯。
畢醫師的母親罹患了一種罕見的退化性疾病(進行性核上神經麻痺症),身體逐漸僵硬、失去吞嚥與行動能力,但意識清楚。母親不願在插管、臥床、包尿布中度過餘生,原先是希望女兒能協助自己安然過世,後來看到傅達仁去國外安樂死後,得知台灣法律不允許,後來透過閱讀認為”斷食”不違法,又不會造成女兒的負擔,也許是善終的最好方式,因此在意識清醒時,自主決定採取漸進式的「斷食善終」。因忐最後一段路是在畢醫師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陪伴並協助下平順、沒有痛苦地走完的。畢醫生還將其整個經過—自己的掙扎,家人的商量,母親的遺願,最後的執行,執行後的省思檢討等等寫成一本書<斷食善終>,書成後造成很大的轟動,很多末期病人家人訊問相關事宜,後來又延續這股風潮寫了三本相關書籍"《有一種愛是放手》+《如何好好告別生命》+《走在推廣善終的路上》"。
畢醫師曾在接受小冬瓜訪問時坦言,過去在醫院裡,她也曾是「無效醫療」的執行者。台灣的醫療體系與健保制度,往往傾向於「救到底」,即使面對不可逆的末期病人,仍在進行插管、電擊、洗腎等高強度的維生治療。畢醫師指出,這不是在延長生命,而是在「延長死亡的過程」,增加了病人的痛苦。
在訪問畢醫師時也觸及了華人社會最敏感的神經——「孝順」。傳統觀念認為,讓父母活著就是孝順,放棄急救就是不孝。畢醫師以自身經歷挑戰這個觀念:真正的孝順,是尊重父母的意願,捨不得他們受苦,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許多人將斷食善終誤解為「餓死老人」或「變相自殺」。畢醫師在訪問中清楚解釋,這是針對「末期、不可逆、痛苦難耐」的病人,在自主意識下的選擇。這是一種回歸自然死亡的過程,而非激烈的加工自殺。(然而,必須澄清的是針對<斷食善終>這議題,台灣社會並未取得共識,仍處於爭論當中;只是已有諸多類似案例,畢醫師推廣的做法最少對釐清觀念、減少社會恐懼起到了關鍵作用。又丈母娘臨終前回家靜養,確實是食不下嚥,只能打嗎啡,只能澗澗乾裂的嘴唇,如同畢醫師所說:人在臨終時已無進食的意念和能力……)
如何活法—罹癌少女的選擇和啟示
十九歲的少女突然發現自己罹癌,而且已到末期,醫生斷言大約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先跟小冬瓜訂好契約後,然後決定利用還能動的時候,好好的活下去,她給自己列了一個想要完成的生活清單,什麼滑翔翼。泛舟,登山,跳舞……,每當完成一項,就為自己舉行一個小小的慶典…,小冬瓜看著他清單上的項目一個一個的被畫掉……她比醫生的預期多活了好幾年,直到最後體力虛弱難支了,自己知道離世的時間就在眼前了,她向家人和小冬瓜提出一個請求,她不要人家在她離世後才告訴她:她有多好,她希望在離世前和所有愛她的,她愛的親人和朋友來一場生前的告別會,而且她希望自己是由猛男抱出場的……小冬瓜哽咽的提到節目極為成功,事實上,她已經離不開氧氣罩,仍然在工作人員的扶持下,強撐著觀賞著每個人為她獻上的祝福和表演,聆聽每個人一一來到她面前稱讚她,她笑著接受每個人的讚美,她笑著和他們一一擁抱,雖然每個人都是含著淚水的笑著……每個人都深受感動,也深受啟發。告別會結束,她是由工作人員抱著離開的,不到一個星期她就走了。小冬瓜的結語是:我們無法決定自己的生命長度,但可以選擇自己如何活法?為什麼生病就一定要自怨自艾的躺在床上等死?為什麼不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活法?(小冬瓜的書中也有一則類似案例:癌末病人,定約前想了解壽衣穿什麼?小冬瓜拿出一般會換穿的壽衣,他認為太難看了,問小冬瓜可以穿我想穿的嗎?小冬瓜看了看,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不可以;唸什麼經?小冬瓜放給他聽,太難聽了,平常也沒在聽,為什麼要聽這個?可以換成他喜歡的交響樂嗎?小冬瓜聽了聽,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不可以?…此事對小冬瓜造成很大的影響……所以呢?你知道嗎?你的喪葬不必然要遵循約定成俗的傳統做法,你也可以自己決定,就像你的人生可以由自己來抉擇,你可以活出你想要的活法一樣。)
結語
花了一點時間,把小冬瓜受訪時提到的人物和事蹟補齊,自己也覺得深受啟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