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運末班車的廣播聲,像告解的鐘響,催促著那些還在辦公室裡燃燒靈魂的台北人。
凌晨十一點半,小安終於關上她的筆電。螢幕暗下的那一刻,映出的是一張寫滿疲憊,卻又好像習慣了這一切的臉。她盯著那張臉,覺得陌生,又無比熟悉。通訊軟體的通知燈還在閃爍,是主管在半小時前丟來的一句:「明天會議的資料,今晚麻煩再順一下。」
她沒有回覆,只是默默拿起掛在椅背上、早已失去溫度的大衣。
走出辦公大樓,內湖科學園區的夜晚空曠得像一座巨大的停車場,只剩下稀疏的車燈和便利商店的慘白燈光。一陣冷風灌進脖子,小安打了個哆嗦,腦中浮現的不是對主管的憤怒,也不是對工作的厭煩,而是一個更讓人心寒的念頭:「算了,反正也習慣了。」
這五個字,像是一道溫水煮青蛙的魔咒。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那加不完的班、回不完的訊息,而是當你心底那一點點的反抗火苗,在日復一日的「算了」之中,被自己親手澆熄。是你凝視著深淵,然後決定在深淵裡,就地躺下。

🟢 你是如何,一步步走進「習慣性無奈」的牢籠?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這一代台灣的上班族,口頭禪漸漸從「我可以」變成了「我沒辦法」?
「想換個工作跑道,但都三十好幾了,沒那個本錢,算了。」 「房價漲成這樣,一輩子也買不起台北的房子,乾脆躺平,算了。」 「想去報名上課學點新東西,但每天下班都累癱了,回家只想耍廢,算了。」
這不是佛系,更不是豁達。這是一種名為「習慣性無奈」(Learned Helplessness)的心理狀態。它是一種後天習得的消極,一種你說服自己「反正努力也沒用,不如一開始就放棄」的自我麻痺。
它不會在你第一天上班時就出現。它像一種慢性病,悄悄地滲透你的生活。
起初,可能只是主管一次不合理的要求。你試著溝通,卻被貼上「抗壓性低」的標籤。於是你學會了沈默,心想:「算了,多做一點不會死。」
接著,是你辛苦完成的專案,功勞卻被別人輕易收割。你感到委屈,想為自己爭取,卻看到辦公室裡那些更懂人情世故的同事升遷得更快。你開始懷疑人生,心想:「算了,這就是職場現實。」
慢慢地,你發現薪水的漲幅永遠追不上一個便當的漲價速度。你開始滑著手機,看著那些介紹被動收入、財富自由的影片,焦慮個兩天,然後看著自己乾癟的戶頭,嘆一口氣:「算了,那都是有錢人的遊戲。」
一次又一次的「算了」,像是在你的心上築起一道道高牆。牆內的你,安全、穩定,但也同時失去了仰望星空的可能性。你不再想像自己五年、十年後的樣子,因為光是應付明天早上的會議,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認識在內湖租屋的林小姐,她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平面設計師。她的夢想,是在赤峰街開一間結合設計選物的小咖啡店。她的電腦裡,存著好幾個G的店面設計圖、手寫菜單、甚至是咖啡豆的供應商名單。
「為什麼不試試看?」我問她。
她苦笑了一下,指著窗外那片鋼筋水泥的叢林:「開店要錢、要人脈、要時間。我現在的工作雖然無聊,但每個月五號薪水會準時進來。房租、孝親費、學貸…哪一樣等得起我的夢想?算了啦,下班後做做夢就好。」
她的「算了」,是我們這個世代無數上班族的縮影。我們被現實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漸漸忘記了,在成為一個「有用的大人」之前,我們也曾是個對未來充滿想像的孩子。
🟢 你以為的「穩定」,是用自由換來的長期飯票
我們從小被教育:「找個好工作,穩穩地做,人生就安穩了。」
這個「穩定」的承諾,在父母那個經濟起飛的年代,或許是一張通往幸福的入場券。但在今天的台灣,這張入場券的代價,可能比你想像的還要高。
信義區某間知名科技廠的陳經理,年薪兩百萬,是標準的人生勝利組。開著進口車,住在市區的電梯大樓,孩子念的是私立學校。在外人眼中,他擁有一切。
但在一次深夜的酒後,他對我說:「我覺得自己像一頭被豢養的豬。每天吃著公司給的飼料,看起來光鮮亮麗,卻完全沒有自由。」
他的行事曆被會議塞滿,手機24小時待命,連休假去趟宜蘭,都得帶著筆電處理公事。他說,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單純為了好玩」而做一件事是什麼時候了。他賺了很多錢,卻失去了花錢的時間與心力。他買得起昂貴的健身房會員,卻連睡眠都嚴重不足。
他的「穩定」,是一座用高薪和頭銜建立的華麗監獄。房貸、車貸、孩子的教育費,是鎖住他的三條黃金鎖鏈。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當你每個月的固定開銷高達六位數時,「裸辭追夢」這四個字,就成了一個極其奢侈的笑話。
我們必須殘酷地認識到,今日台灣的「穩定」,背後隱藏著巨大的機會成本。尤其當我們放眼世界,會發現台灣上班族的困境更加立體:
- 不成比例的房價壓力:台北的房價所得比,長期位居全球前幾名。一個市中心的小公寓,足以掏空一個雙薪家庭三十年的努力。為了扛起這個殼,我們不敢冒險、不敢犯錯,只能緊緊抓住那份不好不壞的工作。相較之下,在德國柏林,即使是市中心的租金也相對合理,年輕人有更多空間去嘗試不同的職涯路徑。
- 工時內捲的囚徒困境:台灣的年均總工時,在已開發經濟體中名列前茅。加班彷彿成了一種職場倫理,準時下班甚至會引來異樣眼光。責任制被濫用,讓「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成為常態。反觀北歐國家,他們強調的是效率而非時長,下午四點下班去接小孩、去運動,是再正常不過的生活型態。
- 單一的成功價值觀:在台灣社會,「穩定」的大企業、「鐵飯碗」的公務員,依然是許多長輩眼中的最佳選擇。對於創業、自由工作、或投入非主流產業,往往會面臨巨大的家庭與社會壓力。這種單一的價值觀,限縮了我們對人生的想像。
當你用青春、健康、自由,去交換一張名為「穩定」的長期飯票時,你得問問自己:這張飯票的菜色,真的是你想吃一輩子的嗎?
🟢 停止對自己說「算了」,奪回你人生的方向盤
說了這麼多,我不是要你明天就衝進辦公室,把辭職信甩在老闆臉上。那不是勇敢,是魯莽。
真正的改變,從來不是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而是一連串微小而持續的修正。關鍵在於,停止對自己的人生說「算了」,並開始採取行動,哪怕只是最小的一步。
1. 建立你的「人生防火牆」:練習設定邊界
「習慣性無奈」的起點,往往是邊界的失守。當你對所有不合理的要求都照單全收,你就是在告訴對方:「我沒有底線,請盡情壓榨我。」
練習設定邊界,是奪回主導權的第一步。
- 時間邊界:下班後,除非是天塌下來的急事,否則你有權利不看、不回工作訊息。這不是不負責,而是劃清工作與生活的界線。你可以設定一個時間,例如晚上九點後,手機就開啟勿擾模式。
- 任務邊界:當主管交辦新的任務時,不要立刻回答「好」。而是拿出你的工作清單,告訴他:「經理,我目前手上有A、B、C三個急件。如果現在要處理這個新的任務,請問哪一個的優先級可以往後挪?」這不是拒絕,而是專業的「向上管理」,讓對方意識到你的工作量是有限的。
剛開始會很難,你可能會被貼標籤。但當你溫和而堅定地守住自己的邊界,別人也會慢慢學會尊重你。你的時間和精力,是你最寶貴的資產,不能任人隨意取用。
2. 開啟你的「5% 實驗室」:在安全範圍內探索
你不需要辭職去追夢,但你可以在下班後,為你的夢想建立一個微型的實驗室。我稱之為「5% 實驗室」。
一周有168個小時,5% 大約是8.4個小時。你能不能在每個禮拜,為自己擠出這8個小時,去做一件「與工作無關,但讓你的眼睛會發光」的事?
- 如果你夢想開咖啡店,用這8小時去上咖啡拉花課、去拜訪不同的特色咖啡店、去研究如何烘豆。
- 如果你想成為作家,用這8小時來寫作、經營部落格或社群媒體、投稿。
- 如果你想轉行做工程師,用這8小時去上線上課程、寫幾個小專案。
「5% 實驗室」的重點不在於立刻變現,而在於「重新啟動你對生活的熱情」。當你在這個小天地裡找到成就感和樂趣,你就有能量去對抗工作中的消磨。更重要的是,這些小小的嘗試,都可能在未來某個時間點,為你開一扇意想不到的窗。
3. 重新校準你的「成功儀表板」:定義你自己的勝利
社會給我們的成功儀表板,指標很單一:年薪、職稱、房子、車子。但這個儀表板,是時候由我們自己重新設計了。
你的成功儀表板上,可以有哪些新的指標?
- 健康指數:今天是否睡滿七小時?這禮拜運動了幾次?
- 心流指數:這禮拜有多少時間,是沈浸在自己熱愛的事物中,完全忘記時間?
- 關係指數:花了多少高品質的時間陪伴家人、朋友?
- 學習指數:這個月學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新技能或新知識?
當你開始用自己的儀表板來衡量人生,你會發現,即使薪水沒有立刻增加,你的「幸福指數」卻可以大幅提升。你會從追求「別人眼中的成功」,轉變為實踐「自己定義的圓滿」。這份內在的豐盛,是任何外在物質都無法取代的。
改變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從「算了」到「試試看」,是一條漫長的路。路上會有挫折、有自我懷疑,你可能會無數次想退回那個熟悉的舒適圈。
但請你記得,那個在深夜辦公室裡,看著螢幕倒影發呆的自己。請你記得,那個曾經對未來有過閃閃發光夢想的自己。
你的人生,不該只是一連串的「算了」。每一次你選擇不說「算了」,每一次你為自己多爭取一分鐘的休息,每一次你在深夜為自己的夢想多寫下一行程式碼,你都是在對這個世界宣告:我的人生,由我作主。
最可怕的不是加班,不是低薪,不是看不到未來的茫然。
最可怕的,是你打從心底相信,這一切,就是你唯一且應得的命運。
當「算了」變成習慣,人生其實已經在替你做選擇。
這篇文章,是否也說中了你的心聲?在無數個加班的夜晚,你是否也曾對自己說過「算了」?在留言區分享你的故事,或是一個你為自己做出的小小改變吧。讓我們知道,在這條路上,我們並不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