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奪冠後，輿論中離職的「最快女護士」

〈新年奪冠後，輿論中離職的「最快女護士」〉2026-01-16

 　　2025年8月31日，業餘馬拉松選手張水華在哈爾濱馬拉松賽中，以2小時35分27秒的成績刷新個人最佳成績，獲得中國國內女子組冠軍。在賽後的訪談中，這名被稱為「最快女護士」的跑者情緒激動地談到參加比賽的艱難，她提到自己希望透過比賽證明自己，也希望領導能夠支持她在週末調休參加比賽。

不自由的社會環境、預設立場的語言

 　　在那場賽後採訪過後，中國許多媒體引述網友評論，認為張水華「不知感恩」，告狀施壓僅為了自己得獎，批評她的成就其實是建立在「增加同事加班負擔」之上，稱其為一種「精緻的利己主義」。

　　部分評論聲稱，他們並非反對人們擁有自己的生活，而是在醫護工作的特殊性下，反對張永華「因私調休」的自利行為。在爭議之下，原先合作的運動品牌「361度」也宣布與她終止合約，移除社群上所有相關的品牌合作內容。

　　這些評論看似在指責個人的自私行為，為「受張水華影響的其他醫護人員」打抱不平，但實際上，這些乍看之下描述性的說法，全都已經隱含了有立場的價值判斷。

　　譬如「因私調休」，這種說法背後的想法是：人沒有資格決定自己什麼時候休假。其他醫護人員固然沒有為了張水華調整行程的義務，但她為了自己的目標，在制度內想辦法讓休假時間和比賽時間盡量匹配，是值得被肯定的爭取。

　　而且，造成醫護人員高工時與高壓力的人不是張水華，而是這個長期有問題的工作制度與勞力短缺，利用自己業餘的時間自我追求並非領導的恩賜，而是所有人本來就應該擁有的權利才對。由於大家長年來都放任自己的權益被人剝奪，當有一個人主動爭取，反而成為了輿論的眾矢之的。

　　「因私調休」、「精緻的利己主義」這類語言的普遍使用，從概念上將這種「打工人無法擁有個人生活」的現狀合理化，讓這種爭取合理權益的行為更難被理解與支持。

拒絕「另一種生活可能性」的人們

 　　在《解放日報》等媒體的評論中，評論者指出，當「調休」、「換班」等字一出，「上過班的人就很容易帶入其中」。但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是：為什麼這些中國網民，帶入的往往是「可能被調班影響的人」，而不是為了個人追求爭取調班的張水華？

　　這種嘗試在體制內爭取生活與工作間平衡的行為，理論上對所有人都有利，但在長年將「無權利」視為理所當然的社會中，民眾無法在自己身上看見同樣的機會，轉而將張水華的行為重新詮釋成一種「特權」的追求。

　　換句話說，他們不相信自己也有可能擁有自己的生活，不相信自己能夠反抗那個宰制自己數十年的加班制度。張永華的行為暗示著「另一種生活想像」，但這種可能性反而引發了民眾的不安，這種不安轉化成了一種劇烈的、甚至有些嗜血的道德批評。

　　這些網民要求張水華「要比賽就辭職，要就去做全職運動員」，認為她不務正業，拿了獎金又想拿薪水。但實際上，即便張水華已經達到中國國內頂尖選手的水平，但幾場比賽的獎金分攤到一整年下來，實在無法成為一項養活自己的職業。其他有志想要自我實踐，但成績不如張水華的人更是如此。

　　中國網民的這些批評與冷嘲熱諷，表面上是在攻擊張水華個人，實際上卻是在為每一個中國的一般百姓，畫下一個更嚴格的階級界線－－「我得不到的，張水華憑什麼擁有？」、「明明都是打工人，她憑什麼不安分？憑什麼說想要自我實現？」。

　　2026年元旦，被稱為「最快女護士」的張水華再次於東極撫遠新年馬拉松中獲得女子組冠軍。隔天，她在社交平台上發布了一部影片，宣布自己從任職的一員離職。那些謾罵、批評她的人得到勝利了嗎？又或者，這個故事的結局只是讓每一個「想要追求個人生活的普通中國人」，離他們的嚮往變得更加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