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一場即將曝光的國際認證危機
2026 年,歐洲將正式啟動全球首套「禁止漂綠宣稱」的法規體系。屆時,任何未具實質減排證據、僅靠購買碳權就宣稱「碳中和」或「氣候正向」的企業,都將在歐盟市場面臨法律制裁與品牌信任崩潰的雙重風險。這不只是行銷語言的終結,而是一場針對制度本身的徹底重審。
與此同時,台灣企業卻正瘋狂追逐 ISO 14068-1 認證,將其視為邁向國際 ESG 的門票,媒體、顧問與驗證機構紛紛響應。然而,很少人意識到:這張證書代表的是一套已被國際主流機制質疑、甚至預告淘汰的宣稱邏輯。它不要求企業對齊 1.5°C 減排路徑,也不需要進入主權對帳系統,更容許企業靠購買自願性碳權就標榜「中和」。在聯合國、歐盟與科學型標準全面轉向「減排優先」的浪潮中,ISO 14068-1 彷彿逆流而行。
這篇文章要揭露的,不只是某個認證的技術缺陷,而是整個制度失靈的邏輯根源。我們將檢視 ISO 14068-1 如何與《巴黎協定》第六條脫軌、如何違背 SBTi 和 VCMI 等國際倡議的誠信原則,以及它如何在 2026 年歐盟法規落地後,迎來一場「突如其來的制度死亡」。為何 ISO 14068-1 被批為「漂綠工具箱」
自 ISO 14068-1:2023(氣候中和標準)發布以來,即遭遇來自國際環保團體與氣候政策專家的強烈批評。其爭議核心在於:該標準容許企業「不先大幅減排,只靠購買碳權即可宣稱達成碳中和」,這種低門檻設計不僅與《巴黎協定》精神背道而馳,也與全球正在強化的氣候誠信趨勢嚴重脫節[1] [2] 。
1. 無需減排也能宣稱中和
根據標準條文內容,ISO 14068-1 並不強制要求企業在宣稱「碳中和」前須達到絕對減排門檻。只要企業能購買與其年排放量等量的碳權,即可聲稱已實現中和狀態[1] [2] 。換言之,高碳企業可以完全不改變營運方式,只透過「買抵消」就獲得淨零標籤,等同將氣候責任外包給碳市場。
2. 容許爭議性碳移除方式
德國環境署(UBA)指出,該標準容許企業採用如 CCS(二氧化碳捕捉與封存)、地質封存或其他高科技、但對環境有長期風險的永久碳移除技術,作為「中和」手段 [3]。這些技術不僅成本高昂、執行風險大,更可能引發「技術逃避」效應,使企業忽略從源頭減碳的重要性。簡言之,先排後補的遊戲邏輯被合法化,實體氣候行動則被邊緣化。
3. 偏離最佳實踐與國際科學準則
歐洲環保標準聯盟(ECOS)在評估報告中批評,ISO 14068-1 等同將「抵換機制」編入企業合法漂綠工具箱(greenwashing toolkit),與歐盟即將實施的綠色宣稱禁令直接衝突 [4] [5] 。該聯盟更指出,這類標準將再次鼓勵企業以「購買解方」取代「減排責任」,拉低全球綠色行動的誠信門檻。
不僅外界批評,連 ISO 自己也打臉。其於 2022 年發布的《國際淨零指南》(IWA 42:2022)就明確指出,企業必須以絕對減量為優先,且僅能在減排無法再擴充的情況下,使用永久碳移除作為最後中和選項 [6] [7]。而聯合國 HLEG(高階專家小組)亦警告,企業應「儘速拋棄」過度依賴抵換的中和宣稱路徑。
綜上可見,ISO 14068-1 的制度設計並未對齊全球氣候誠信主張,反而淪為將漂綠合法化的「標準包裝工具」。對尚未建立主權對帳機制的國家(如台灣)而言,倘若無批判性吸收與制度強化配套,採用此類標準反將企業推入國際法規風險區。
主權對帳:台灣無法進入對應調整體系
根據《巴黎協定》第6條規定,任何國際碳交易若要避免減排成果被重複計入,必須經過主權國家層級的「對應調整」(Corresponding Adjustment, CA)。這意味著,一項跨國碳交易只有在雙方政府將其納入各自的國家溫室氣體帳冊並作帳務調整,才能具備合規地位,進入正式的碳市場體系。
但問題在於,台灣既非《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締約方,也未參與《巴黎協定》的國際履約機制,因此根本無法加入第6.2條架構下的「雙邊 ITMO(國際轉讓減量成果)」交易體系。正如環境部長彭啟明所明言:「台灣作為非聯合國成員,不可能直接參與第6.2條下的國際轉移減排成果(ITMO)交易」[8] 。
這不只是形式問題,而是具體的制度障礙。因為無法核發主權層級的 LOA(授權書),台灣並沒有能力將本地自願碳專案(VCC)升級為合規信用(如ECC、CCC)。在《巴黎協定》的對帳邏輯中,沒有對應調整的碳權,其減排成果就無法在任何一國的國家報告中被正式採認。這也代表,國際企業或買家若以此類碳權抵銷排放,在國際履約上毫無法律效力。
台灣目前唯一可能參與的,是第6.4條機制——即「聯合國認證碳專案機制」(Article 6.4 Mechanism),類似過去的 CDM(清潔發展機制)。彭部長也承認,為因應第6.2 條的制度排除,「台灣只能依靠第6.4條機制,才能讓排放減量項目參與全球碳市」[8] [9] 。但即使如此,所有專案仍需經過聯合國主管機構核准,並與特定締約方協商取得配額權限,過程繁瑣、成本極高。
換言之,台灣雖能簽署如與巴拉圭的合作備忘錄,推動國際技術合作與減量專案,但只要沒有政府間對應調整,其減碳成果終究無法被其他國家納入履約帳冊。這使得台灣市場所產出的自願性碳信用(VCC),即便品質再高,也只能停留在「自我流通、自我宣稱」的內部循環,難以被國際合規市場承認。
這樣的制度性斷鏈,不僅削弱了台灣碳市場的信用價值,也限制了本地企業在國際供應鏈中的環境話語權。
ISO 14068-1 與 2026 歐盟法規:宣稱禁令風險
對於依賴 ISO 14068-1 取得「碳中和」認證的台灣企業與驗證機構而言,2026 年起歐盟即將全面實施的 ESG 宣稱法規,將成為一場前所未有的制度壓力測試。
根據 2024 年 2 月歐盟通過的《賦能消費者綠色轉型指令》(Empowering Consumers for the Green Transition Directive, ECGT Directive),自 2026 年 3 月起,所有歐盟成員國都需將該指令納入本國法制架構。該法明定:企業對外進行任何與環境表現相關的宣稱(包含氣候中和、碳足跡為零等),都必須提供具體可驗證的資料來源與佐證依據,特別是對「未來績效」或「過渡至中和狀態」的表述,需有詳實的減排計畫與達成方式說明[10] 。也就是說,單靠購買碳權,卻無明確減排路徑的「中和」聲稱,將被視為不具實質依據的誤導性廣告。
這並非未來式,而是既成事實。歐盟已於法規草案階段公開宣示:禁止任何僅以抵消為依據的氣候宣稱。歐洲環保標準聯盟(ECOS)指出:「隨著歐盟最近禁止基於抵消的氣候中性產品聲明,全球政策正朝真實減排行動推進」 [5]。這意味著,只要企業標榜「碳中和」,就必須說清楚:排放怎麼減?減多少?剩下的怎麼抵?誰來背書?如果答案是「靠買碳權補足」,那麼在歐盟,就是不合法。
這正是 ISO 14068-1 面臨的制度風暴核心。該標準設計上允許企業透過購買碳信用進行中和宣稱,即使企業尚未達成與 1.5°C 對齊的減排路徑,也能取得查證證書。因此,該標準雖然合乎 ISO 系統內部程序要求,卻與歐盟 ESG 法規、UNFCCC 完整性原則以及 IWA 42 淨零指南明顯不一致 [5] [11]。結果就是:一張 ISO 證書,到了歐盟邊境,很可能會被視為「無效憑證」。
根據 PwC 對 ECGT 指令的法律風險解析,若企業被認定違反該法,可被處以高達該公司在違規國家營業額 4% 或 200 萬歐元的罰款[12] 。這不僅是金錢懲罰,更將帶來連鎖後果:一旦被查獲違規宣稱,企業將無法繼續於產品上使用「碳中和」標籤,且可能遭消費者團體提起集體訴訟,企業品牌與 ESG 公信力將遭到嚴重打擊。
更重要的是,在 ESG 資訊日益財務化的今日,企業一旦被歐盟監管機構判定宣稱失實,除了罰款與標籤禁用外,還可能被評為 ESG 誠信不足,影響其進入歐洲綠色採購、投資組合、甚至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之中的合格性。從產品包裝到投資者報告,從永續聲譽到市場准入,一場因「碳中和證書誤用」而起的法規海嘯,將讓企業原本為永續加分的動作,反過來成為法律與信任的負資產。
對台灣企業而言,若仍以 ISO 14068-1 作為「唯一的碳中和路徑」,且未搭配減排證據與主權對帳制度(如 CA),等同於持一張會過期的車票,卻自信要搭上下一班列車。在 ESG 法制化的歐盟,不僅規則更細、標準更高,宣稱責任也更重。企業若不更新認知,誤把舊制度當新規則,誤把程序查證當法律保障,終將在2026年後陷入無法承擔的宣稱風險。
國際制度演進:走向《巴黎協定》對齊與高減排目標
過去十年,企業氣候承諾主要停留在自願宣稱、抵換操作與「碳中和」標籤的時代。然而,進入《巴黎協定》第六條全面上路的階段後,國際制度已清楚轉向:淨零宣告不再只是表態,而是需要與主權帳本對齊的實質承諾。
這場制度轉軌的方向非常明確:以「科學基礎減排」為核心,輔以「高完整性碳權使用」為邊界;用明確標準切斷漂綠空間,強制企業將承諾落實為具體數據與減排行動。
1. ISO 自有淨零指南(IWA 42)補正14068-1不足
早在 2022 年,ISO 即發布《國際淨零指南》(IWA 42:2022),主張企業必須沿著 1.5°C 路徑進行絕對減排,並強調僅能在排放降至最低後,才以永久碳移除處理殘餘排放。ECOS 在對 ISO 14068-1 的評論中明確指出,後者應參照 IWA 42 強化減碳力度,避免助長偏離《巴黎協定》的漂綠行為 [6] [7]。但事實上,ISO 14068-1 的定位仍停留在「程序型中和認證」,允許抵換優於減排,引來批評與信任危機。
2. SBTi V2:90% 減排成為「門票」不是「目標」
科學基礎目標倡議(SBTi)也即將發布淨零標準 2.0 版,規定企業必須於 2050 年前實現至少 90% 的實體排放減量,剩餘10% 才可透過永久性碳移除進行中和。SBTi 早已在 1.0 版中強調:「offset 不等於 mitigation」,而新版更徹底將「快速、深度減排」作為進入淨零體系的最低門檻[13] 。這意味著,碳權的角色將不再是「買了就算」,而是被限制為「最後的技術補充」。
3. VCMI Claims Code:碳權只能建在淨零路徑上
另一個重要的全球倡議 VCMI(Voluntary Carbon Markets Integrity Initiative),則透過其「聲明守則」(Claims Code of Practice),規範企業何時、如何使用碳權。VCMI 明定,僅有在企業已對齊科學減排路徑且具公開透明揭露前提下,才能聲稱使用碳權貢獻氣候行動。VCMI 強調:「我們的目標是確保碳市場成為推動真實減排的正向力量,而非漂綠工具」[14] 。這等於為全球碳權使用訂下「信任契約」:誠實減排者可用,漂綠者將被揭露。
4. 制度重塑的下波風暴:ESG 財務化與法律化
這一波制度變革不只是技術升級,而是將 ESG 納入法規與財報體系的全面升級。歐盟將於 2026 年實施《綠色宣稱指令》(GCD),規定所有環境宣稱需有第三方查證與科學依據;美國 SEC 也已針對企業氣候揭露進行立案。換言之,氣候宣稱與財務誠信之間的界線正在快速收斂。
對企業來說,這些趨勢所帶來的風險已不再僅限於「名譽損傷」或「社會壓力」,而是法律責任、股價波動、投資人撤資、供應鏈剔除等實體損失。台灣若仍以「拿到證書就安全」的邏輯回應 ESG,將無法承擔這場全球制度重塑的風暴。
5. 回到減排本身,才是碳市場的起點
總結來看,國際社會對企業氣候承諾的要求,已從「自願努力」全面轉為「制度對齊」與「會計合規」。ISO 的 IWA 42、SBTi 的新標準、VCMI 的準則,三者雖出身不同體系,卻無一不強調:「先實質減排,再談碳權貢獻;先對齊國家目標,再講企業聲譽」。
對台灣企業而言,這場轉變等於宣布:形式合規已不再構成保護傘,只有實體減碳與資訊透明才是 ESG 未來的基本門檻。漂綠的成本將日益升高,而真減碳的回報,正逐漸成為企業永續生存的唯一保單。
碳中和 vs. 巴黎第6條:閉環自嗨與真對帳
「碳中和」若僅靠企業自行購買碳權平衡帳面排放,實質上是一場封閉的自我表演(closed-loop accounting)。企業在內部帳冊上宣稱已「中和」排放,但這些所謂抵消的減量,既未獲得國家授權,也未納入任何主權級的氣候會計架構。換言之,這種做法對全球實質碳減排毫無貢獻,甚至可能產生雙重計算、信用重複販售的風險。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巴黎協定》第6條所打造的透明主權會計體系。第6.2條透過「雙邊 ITMO 機制」,要求所有國際減排成果(包括碳權)皆需記入買賣雙方的國家帳冊,並執行「對應調整(Corresponding Adjustment, CA)」,以杜絕「一減兩算」的帳務漏洞。第6.4條則設定更嚴格的國際管理機制,任何要發行聯合國認可碳權(即 A6.4ER)之碳項目,必須先通過主權國家與聯合國監管機構的雙重審核流程[15] 。也就是說,每一張合規碳權背後,都是經過政府授權、第三方驗證與完整 MRV(量測、報告與查證)流程產出的結果。
這樣的設計不僅確保碳信用的唯一性,更奠定了全球碳市場「主權可溯源」與「透明對帳」的基本邏輯。簡單來說,《巴黎協定》第6條的本質在於:減排不是市場遊戲,而是主權間的責任轉移與核銷。
對照之下,企業自行購買未具 CA 的 VCC(自願碳信用)進行中和宣稱,既未納入任何國家帳冊,也未經主權稽核程序,只能稱為「氣候貢獻(contribution)」,而非具法律效力的「抵換(offset)」。這也正是 UN HLEG 報告《Integrity Matters》強調的重點:非國家行為者若未對齊國家帳本,其「淨零宣稱」就會降低整體氣候雄心,甚至削弱《巴黎協定》的運作基礎。
總結而言,第6條強調的是全球減排的「共同會計責任」,而非企業之間私下的「閉門交易」。若碳中和的帳只記在企業自己的一本帳冊裡,最終只會淪為漂綠宣傳的工具,而無助於全球碳預算的守護。

圖:截至2026年1月,UNEP 文章6管道(Article 6 Pipeline)顯示全球已提交1,112個第6.4條項目前考慮通知,其中包括881個專案和231個計畫[16](來源:UNEP-CCC)。下圖根據地區與主體國家呈現了這些通知的分佈情況,亞洲(以印度等國為主)比例顯著高於其他區域。
[17]

圖:截至2025年底,全世界已有108項第6.2條雙邊合作協議(涵蓋64國)和165個試點項目啟動[17]。環狀弦圖展示了不同地區間的減排合作流向:例如亞洲內部合作佔比超過三分之一,而非洲國家的合作夥伴主要集中在歐亞地區(數據來源:UNEP-CCC Article 6 Pipeline)。
結語:警鐘響起與台灣出路
綜觀上述,台灣若繼續依賴 ISO 14068-1 式的「碳中和宣告」而不從根本減排,遲早會被國際社會視為走錯制度賽道。ECOS 執行長早已明言:「對企業而言,碳中和承諾的門檻已經定得更高;像這樣允許抵消的標準不應該存在市場上」[4] 。歐盟亦已立法禁止企業僅以抵換宣稱「碳中和」或「氣候正向」,並自 2026 年起要求所有碳中和宣告都須以可驗證的實質排放減量為依據 。換言之,任何單靠購買碳權即可聲稱達成淨零的策略,將在歐洲市場面臨制度性的「突然死亡」。
反觀 ISO 14068-1 所允許的抵換邏輯,正是被國際環保組織 ECOS、德國環境署等批評為「漂綠工具箱」的代表做法——它容許企業不經重大減排,只靠購買碳權達成年度中和,與《巴黎協定》精神與歐盟即將上路的新法明顯背道而馳 。
所幸台灣也開始出現修正訊號:環保署於 2024 年發布《企業宣告碳中和指引》,明確要求企業在聲稱中和前,須提出具體減排目標與公開透明的佐證資料 。這代表主管機關開始理解,單靠 ISO 證書將無法構成合規宣稱的法律防火牆。
在全球碳市場規範日益嚴苛、實質減排成為主流的情勢下,台灣企業若不儘快放棄「碳中和證書等於氣候誠信」的幻想,未來在國際 ESG 評鑑、品牌信任與貿易法規中勢必陷入被動。不僅出口產品將無法打出合法綠色招牌,連基本的減排成果都可能不被國際承認。唯有主動提升減碳雄心、建立具完整性的 MRV 系統,並嚴格對齊《巴黎協定》的主權帳本與完整性標準,台灣才可能在全球低碳經濟轉型中維持話語權,而不是成為氣候漂綠的被告。
參考資料:
本評論整合了 ECOS、德國 UBA、UN HLEG 等機構對ISO 14068-1的評析[1][3];並結合UNEP、SBTi、VCMI等國際報告與歐盟新法資訊[16][18][11]。文中所載數據和案例皆引自公開資料及專業評論。
[1] [2] [4] [5] [6] Climate neutrality standard could add to greenwashing toolkit despite EU ban on misleading claims, new report shows - ECOS
[3] Setting a Standard for GHG-Neutrality | Umweltbundesamt
https://www.umweltbundesamt.de/publikationen/setting-a-standard-for-ghg-neutrality
https://ecostandard.org/wp-content/uploads/2024/05/ECOS_Carbon-neutrality.pdf
[8] [9] Taiwan advances carbon credit efforts with Paraguay | Taiwan News | Dec. 30, 2025 11:32
https://www.taiwannews.com.tw/news/6272041
[10] [12] [18] ECGT Directive: Prove Your Sustainability Claims Are True! | News PwC BE
https://news.pwc.be/ecgt-directive-prove-your-sustainability-claims-are-true/
[13] The Corporate Net-Zero Standard - Science Based Targets Initiative
https://sciencebasedtargets.org/net-zero
[14] VCMI - Driving real-world climate action
[15] FAQ: Fixing Article 6 carbon markets at COP29 - Carbon Market Watch
https://carbonmarketwatch.org/2024/11/06/faq-fixing-article-6-carbon-markets-at-cop29/
[16] [17] Article 6 Pipeline - UNEP-CCC
https://unepccc.org/article-6-pipel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