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篇》第三十四篇並非在安穩歲月中誕生,而是出自一段驚險逃生的經驗。詩人回顧自身在恐懼、失序與生死邊緣的處境,並非急於美化過去,而是在獲得拯救之後,重新整理信仰與人生的根本次序。
正因如此,這首詩同時具有見證與教導的雙重性質:既述說「我曾如此經歷」,也邀請他人一同學習「當如何行」。
壹、讚美的起點|在失序中重新確認主權詩篇一開始便宣告:「我要時時稱頌耶和華。」這裡的「時時」,並非指情緒高昂的連續狀態,而是一種刻意的屬靈選擇。
當人剛從恐懼中脫身,最容易做的,是反覆回想危險、計算得失,或沉溺於對自我機智的肯定;然而詩人卻選擇先確立一件事:生命的中心不在我是否聰明,而在上帝是否掌權。
因此,他說「我的心必因耶和華誇耀」。這種「誇耀」並非自我炫耀,而是一種焦點的轉移——不再以自身能力作為最終依據,而是承認:我之所以仍能站立,並非因我配得,而是因祂可信。
在屬靈意義上,詩篇三十四篇提醒我們:信仰的第一步,往往不是理解現實,而是重新定錨;不是立刻解題,而是先確認誰仍然作主。
貳、從求告到經驗|「嘗嘗主恩」的信仰進路
詩人接著回顧自己的經驗:「我曾尋求耶和華,祂就應允我,救我脫離一切的恐懼。」這不是抽象的神學命題,而是一段具體的生命敘事。
值得注意的是,詩人並未停留在個人見證,而是迅速轉向群體性的邀請:「你們要嘗嘗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
「嘗」這個動詞極為關鍵。它指出,信仰不只是可被理解的觀念,更是需要被進入、被經歷的關係。真正的「知道」,並非來自旁觀或評論,而是來自走進依靠之中,承受其後果,也驗證其可靠。
在當代語境裡,這一提醒尤為重要。信仰若僅停留在語言、標語或情緒共鳴,便容易流於消費化;《詩篇》三十四篇則堅持:信靠必須在真實生活中被試驗,並在試驗中被證實。
參、敬畏作為秩序|信仰如何落實於生活
詩人進一步將焦點轉向「敬畏」。在本詩中,敬畏並非恐懼神罰,而是一種將生命重新放回正道的秩序。他指出,敬畏者不致缺乏,甚至連少壯獅子也會忍餓受缺。
這並非物質成功的保證,而是一種價值的翻轉:真正的供應,不來自掠奪與強勢,而來自上主所引導的正路。
更具體的是,詩人把敬畏落實為三個清楚的操練方向:
第一,是守住舌頭,不出惡言、不說詭詐;第二,是行為的轉向,離惡行善;第三,是關係的取向,尋求和睦,一心追趕。
這些教導毫不抽象,反而直指日常生活最容易失守之處。敬畏並不是內心的宗教感受,而是一種可被辨識的倫理姿態。它使人不再任由情緒與私慾主導言語與行動,而是願意為真實與和睦付出代價。
肆、義人與苦難:成熟信仰的現實感
《詩篇》三十四篇並未為信仰鋪設一條無痛的道路。詩人坦言:「義人多有苦難。」這句話本身,已否定了廉價的成功神學。信仰並不使人免於痛苦,也不保證人生必然順遂;然而,詩篇同時堅定宣告:「耶和華救他脫離這一切。」
這種張力,構成了成熟信仰的核心現實感。救恩不是取消苦難,而是在苦難中施行保守與引導。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詩人所強調的對象:「耶和華靠近傷心的人,拯救靈性痛悔的人。」在此,破碎不再被視為失敗的標記,反而成為救恩臨近的所在。
在一個普遍要求自我強化、快速復原的時代,《詩篇》三十四篇為痛苦與悔改保留尊嚴,也為軟弱的人預留歸路。
伍、結語|在投靠中得以站立
詩人最後以拯救與歸屬作結:投靠耶和華的人,必不被定罪。這不僅是個人的安慰,更是一種群體性的宣告——在動盪與不安之中,仍有一條不被棄絕的道路。
總結而言,《詩篇》三十四篇並未承諾一個免於恐懼的人生,卻清楚指引一種可被重建的生命秩序:在失序中重新確認主權,在經驗中驗證信靠,在敬畏中守住言語與行動,在破碎中仍敢投靠。這樣的信仰,不是逃避現實,而是使人得以在現實中站立。


2017/03/17在以色列ARAD曠野(李建崑攝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