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說穿了就是一座充滿人為痕跡的「動物園」。
這裡聚集了五湖四海的人,大家懷抱著不同的職涯目標、背負著不同的人生劇本,憑藉著各自的專業能力,被命運(或是 HR)安排進了同一間公司的不同柵欄裡。
你與同事的交集,往往只有一個:在一週七天裡,你們有五天必須在同一個空間裡,肩並肩地度過漫長的 8 到 10 小時。這種高密度的共處,其實是非常違反「自然生態」。就像動物園把來自非洲大草原的獅子、熱帶雨林的樹懶、極地的企鵝,全都塞進了同一個園區。大家離開了原生家庭(原生棲地),來到職場這個人工環境,被迫收斂起原本張牙舞爪的獵食本能,或是無時無刻處於緊繃的應急反應中。
正因為如此,你和同事之間的相似性,或許遠比你想像的還要低。期待在職場上每個人都頻率相同、相親相愛,就像期待獅子會主動把肉分給斑馬一樣不切實際(其實斑馬也不會吃)。
你的厭惡,其實是一種「過敏反應」
在漫長的職涯路途上,你肯定碰過幾個讓你「生理性不適」的人。可能是那個搶功勞搶得理直氣壯的主管,或是那個永遠把問題丟給別人的同事。
面對這些人,你可能在夜深人靜時問過自己:「是不是我太敏感?所以才會這麼討厭他?」、「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他才會這樣針對我?」
這種自省能力雖然是你持續進步的動力,但過度自省卻可能成為一種內耗。想像一下,當火災警報器大響時,你會怪警報器太吵嗎?不會,你會知道哪裡失火了。同樣地,你在人際關係中的敏感或不舒服,其實也是你的身體在發出警報,告訴你:「這個人有毒,你的心理正在對他過敏。」
我們無法過濾掉所有讓我們過敏的源頭。進公司前,你或許還能選擇老闆,但你永遠無法選擇你的同事。當那個人就坐在你隔壁,避無可避時,我們該怎麼辦?
心理學的解方:把討厭的人當作「系統減敏感」的教材
在心理諮商中,有一種行為療法叫做「系統減敏感法 (Systematic Desensitization)」。它的原理很簡單:透過循序漸進地增加刺激程度,讓患者逐步耐受,最終對原本引發恐懼的情境「脫敏」。
這個過程通常包含三個步驟:首先學會放鬆肌肉(安頓身心),接著建立焦慮層次表(從輕微到嚴重排列恐懼情境),最後在放鬆的狀態下,逐一暴露於這些情境中,直到不再感到恐懼。
回到職場,我們能不能也對那些討厭鬼進行「系統減敏感」?
當然可以。我們可以把那位討厭的同事,當作一個「免費的修煉 NPC」。他的存在不是為了折磨你,而是為了訓練你「在極度厭惡下仍能保持專業輸出」的高級教具。
從受害者切換為觀察者:建立你的生物多樣性資料庫
要做到這一點,最關鍵的心法就是「去人化」,也就是不把動物當人。
這聽起來有點冷酷,但非常有效。不要把他當作一個「針對你的討厭鬼」,試著抽離情緒,像個動物學家在觀察稀有物種一樣,把他當作一個「典型的 OOOO 案例」。
舉個例子,當你看見某位同事明明沒有實績,卻在會議上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和搶眼的簡報技巧,把團體的成果包裝成自己的功勞來討好老闆時。
受害者視角會想:「天啊,他怎麼可以這麼無恥!老闆為什麼都看不出來?我好委屈!」(你的血壓升高,焦慮感爆棚。)
動物學家視角會想:「喔~原來這就是典型的『自戀型人格展現』啊!你看他那個尋求關注的眼神,還有那個邀功的起手式,完全符合教科書上的描述。真是精彩的求偶(求關注)舞步,趕快寫進我的田野筆記裡。」(你的心情平靜,甚至帶點看戲的興味。)
當你開啟了「觀察者模式」,你就從這段有毒關係中解套了。你不再是那個被情緒勒索的受害者,你是正在做研究的科學家。
擴充你的職場圖鑑
試著把職場當作一座大動物園,把每一個在職場上交會的人,都當作一隻獨特的動物或是一個鮮活的研究案例。
去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為什麼這隻「豪豬」同事說話總是帶刺?是不是因為他的內在充滿了恐懼?為什麼那隻「變色龍」主管總是牆頭草?是不是因為他在原本的棲地(原生家庭)必須這樣才能生存?
當你把這些觀察寫進你的「職場生物多樣性教戰手冊」時,你會發現自己對於人類的行為驅力、情緒與恐懼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這份理解,不會讓你變成濫好人去原諒他們,但會讓你對自己的不舒服有更多的接納與安在。
你會明白,他的行為是他生存策略的一部分,與你的價值無關。
或許,我們都無法決定我們會碰到誰,也無法改變這座動物園的生態。但是,我們永遠都可以保有讓自己切換視角的能力。當你拿回了思考的主控權,那些討厭的人就不再是你的惡夢,而只是你豐富閱歷中的一頁經過你仔細觀察且收藏起來的標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