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發現父親的真面目,是連續強暴犯:《你不再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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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作者的母親,受害人吉賽爾.畢立可(Gisele Pelicot),2026年3月出版回憶錄,英文翻譯版書名為「生命頌歌」(A Hymn to Life,暫譯),母親的角度與整個人生,台灣出版希望有機會面世,沉重得必須要看。相關新聞報導。

2026-03-11發表於閱讀意見

性受害者要從事件中復原,往往需要花一輩子;而加害者要從事件中解脫,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少。

這是一起長達十年、多達八十位加害者、受害人遭性侵次數接近百次的集體性犯罪事件,被法國媒體稱為「馬松事件」,主要被告多明尼克.佩利寇(Dominique Pelicot)在長達十年頻繁地對妻子吉賽兒.佩利寇(Gisèle Pelicot)下藥,並邀請陌生男子在其昏迷期間共同性侵,總計至少有83人參與犯行,其中51人遭檢方查出身份並起訴。

引起國際注目的不僅是超乎尋常的犯罪事由,而是受害者吉賽兒選擇「公開審理」的勇敢理由:

「為了讓羞恥轉換陣營,從受害者這邊變到加害者那邊。」

這一句話,加強與撼動著全世界同樣受到不公平對待的受害者們,特別是性受害者的創傷經驗,夾雜強烈的自我否定與社會觀感,史無前例的放棄不公開,更讓這則地方法院受理的社會新聞,成為國際關注的公民道德課。2024年9月台灣開始報導時,已是公開審理期間,2024年12月19日判決出爐:

主嫌多明尼克.佩利寇判處20年有期徒刑、另外51名被告全數有罪並判刑3到15年不等之刑期。而在審理期間,只有14人承認犯了性侵罪,而有1人逃亡後從未到庭。

判決結果帶來的補償效果可能不多,但仍是有,至少司法體制在看似荒謬的攻防之後,做出了無庸置疑的法治防線:強暴就是強暴,不論被害者是怎麼身處現場的,也不論加害者內心劇場是否意識到犯意,強暴就是強暴,就是妨礙性自主,這是司法理應保障的人權。

但是結縭五十年的枕邊人是強暴(自己與其他人)累犯,影響層面甚至是全家族成員接下來的漫長人生,這卻是司法無法修復的家族創傷。

這一切創傷的起源,來自2020年另一樁完全無關的超市女子裙底風光偷拍事件,多明尼克.佩利寇依現行犯逮捕,警方在扣查手機、錄影機等個人物品時,才發現了另一個更為巨大的犯罪事件,陸續牽扯出來的天崩地裂。

最早挺身面對創傷的,是兩人的女兒卡洛琳.達里安(Caroline Darian),她透過日記體的方式,紀錄著2020年11月開始到2021年11月,事件爆發這一年身心所經歷的混亂、恐慌、解離、消化、抗拒、否認、接受的狀態。而這個過程中特別難熬的,不僅是要重新認知曾經敬愛信任的父親,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強暴犯,還要理解遭受如此暴行對待的母親,卻仍對父親有一絲同情,也看見了父親長期以來對母親的心理操控,是她從未察覺的恐怖。母女之間的衝突與矛盾,也在書寫中看見人性的複雜。

卡洛琳盡可能地記錄下每一刻的心緒變化,尤其是她與母親。面對巨大的創傷,母親起初選擇「逃跑」的自我防衛機制,抗拒與否認這一切發生的事實,還同情著身陷牢獄的老夫;而女兒選擇了「戰」的自我防衛機制,同時尋求許多外界資源與協助,也創立了「#MendorsPas: Stop à la soumission chimique(#別讓我昏睡:杜絕藥物操控)」協會,希望能為跟她一樣的受害者爭取更好的社會資源,給予第一時間的身心急救,而不是只能送到急診,開立抗焦慮的藥物,透過服藥來對抗家人受到藥物控制的矛盾處境裡。

「沒有察覺」中最可怕的,就是反覆檢討著自己,為何沒有發現那些習以為常的日常有異狀,為何沒有發現父親的異狀?沒有發現母親的異狀?沒有發覺家族以來承襲了許多潛在異常的因子?當看見檢方提供的那些證據,只能指認這是熟悉的家中場景與衣物,卻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的看著沒有意識的自己,及所發生的事,這個不在的在場感,已經驚恐不已,而更令人驚恐的是:究竟還有哪些我不知道的事?

儘管父親宣稱沒有對女兒及媳婦出手,但這份恐懼已經如影隨形的離不開腦子了,要如何相信一個不再有誠信可言的人?這是受害者們接下來的人生都要持續面對的創傷,而且是司法無法修復的傷。

《你不再是我父親》是一本創傷復自療書寫,紀錄了創傷發生的階段,而特別難熬的部分,就是必須同時要面對加害者與被害者,是曾經最親近、最敬愛的父母。身分認知的衝突與角色分離所帶來的認同困難,以及一路以來她和兄弟手足、先生、其他親友一同經歷的種種歷程,她不僅要修復自己,還要謹慎地思考如何修復她的小孩所面對的傷,如何教導孩子,祖父做了很嚴重的錯誤,因此不再是你的祖父了。但願這樣的生命書寫,能夠讓受苦的女性們更有勇氣,面對被害行為時,不再先怪罪了自己,強暴,就是強暴,在法理與情理上,都沒有任何疑義。

你不再是我父親:既是法國馬贊迷姦犯的孩子,也是無畏直面邪惡的母親之女,她如何面對這一切?

卡洛琳.達里安|臉譜|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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