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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事件尚未結束前,我的每一天幾乎都在不安和哭泣中渡過,但那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展現出來的樣子。
這件事,終於在漫長的好多年後,走到了落幕的時刻。
當我得知判決結果的那一刻,雙手顫抖著,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彷彿消了氣,癱軟在地,全身像被電流再次擊中,除了痛麻以外的感覺,也僵化了。
「我們勝訴了!」這幾個字從律師稍來的消息裡閃閃發光,但也瞬間就模糊了起來,因為太激動而落淚,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眼睛裡面像是有個永動機似的,眼淚滾滾流出,怎麼也停不下來。
喜極而泣,但不知為什麼仍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悲傷。我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期盼著「結束」已經好久,但過程總是不盡人意。
勝訴,對我們的意義重大,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讓我們飽受PTSD摧殘的孩子獲得了清白和公道。
他承受的痛苦是真的,他沒有說謊,我們也沒有扭曲任何事實,或是要刻意要製造紛爭。
雖然事件已落幕,但不會讓傷口立刻癒合,也不能把那些被恐懼佔據的日子還給我們。孩子的心理治療至今仍持續著,還無法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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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從被教師「暴力肢體對待」(我已很婉轉,僅用這六個字表達)後至今,雖然狀況有慢慢穩定;但時好時不好。
有時能夠過生活、有時能夠吃得下飯、有時沒有惡夢連連,有時也能夠去上學,就這樣在「有時候」裡反覆著。但那些心理的傷和身體記得的恐懼和羞辱,仍會在某個時刻湧出吞噬孩子。
不是受害者與受害者家屬不會知道這有多難熬,不是幾個字就能說明清楚的。而訴訟過程的攻防更是將我們的身心靈一一擊碎。
驗傷單上的照片,還有孩子不安的記錄,每一件證物,我都沒有勇氣再看一次,但為了訴訟,這些事卻只逼自己去掀開。
我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如此明確的事實,卻要透過多麼多繁複的評估流程去證明「孩子真的受到大人的傷害了」,而過程中卻要將媽媽扭曲成是一個誘導孩子成為受害者的可惡之人。
專業的律師在一開始就告訴我們攻防戰的殘酷,只是沒想到是這麼樣的殘酷。
但真的必須說,若沒有堅持訴訟,我們就看不見那些檯面下的操弄,也看不見大人們如何扭曲孩子的認知,讓未滿十歲的孩子們將所受的傷都歸因為是自己的誤解。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讓我更加心疼孩子們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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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訟和陪伴孩子療傷的過程很漫長,我在粉專上分享感受和記錄,就和以往一樣。但這些純粹的分享會讓有心人士拿去大做文章,甚至衍生出一種:我們刻意放大傷害的指控。
我真的沒想到,一直以來從沒變過的書寫分享,會變成對方攻擊我們的武器。那些原本只是想記錄痛苦、整理情緒、陪自己和孩子撐過去的文字,最後竟被扭曲成另一次傷害。
我的書寫從來不是為了煽動誰,事實上也沒有,就連孩子受傷此事,我們也保持低調,沒有利用粉專或是社群的力量向任何人做不實指控,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專注保護我們的孩子。
書寫對我而言,那是我在混亂裡努力保持清醒的方式,是我陪伴孩子、也陪伴自己走過創傷的一部分。當生活被訴訟和恐懼拉扯到幾乎無法呼吸時,文字也是支持與陪伴我的好朋友。
有人會批評說為何要把事情弄得那麼複雜,孩子不過就是「被......了」,久了就會好。但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對真正受傷的孩子來說,是非常殘忍的。
於是在這些紛擾之中,我們聽從專業建議,也就是說——不再分享任何和傷害有關的事件,不讓有心人士利用,盡全力保護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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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以往都是分享日常和感受的粉專,在差不多是一年多前必須有所調整。只是,那時我不能將這些更動,如實和讀者們報告,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很謝謝大家持續的追蹤和關注。
當時的我們都處在了混亂之中,也因此停更了一陣子。在恢復可書寫的狀態後,除了原本的書籍分享,也開始陸續和讀者粉絲們討論「家庭」、「關係」與「人際創傷」的議題。
其實這也是一種順應自然,我在這之前也有和大家分享過,在「孩子受傷事件前」,我計劃要出版的書已在籌備中。
只是傷害事件發生之後,我真的完全沒有心力和那個心情繼續,所以主動將當時的出書計劃暫停。我對出版社真的很抱歉,但也真的很感謝,感謝他們給我這麼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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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們的經濟狀況並不好,打官司與心理治療的費用不低,所以我和J必須再緊縮生活開銷。
但平時的我們已經夠節省了,能省的地方幾乎都省了,我想或許從大人身上再做些縮減。但我並不覺得痛苦,因為比起孩子,我更在乎孩子。
那段時間,我一天只吃一餐,希望獲得多一點點的經濟餘裕,不無小補。
因為眼前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孩子」,孩子承受的傷害不能被輕輕帶過,孩子需要治療也需要支持,也需要我們替他站出來,把那些被掩蓋、被質疑、被扭曲的事完整還原。
不過,大家也別擔心一天一餐對於我這樣的罕病患者是否不好,其實那時剛好流行168飲食,我只是選擇了204的飲食方式,而且我有事先詢問醫師,並獲得了醫師的許可,所以大家別太擔心。
這幾年,我們一邊生活,一邊承受。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忍受被反覆誤解,以及遙遙無期的等待,那都是折磨啊。
在勝訴後,又因對方不服再次上訴,反覆折騰,彷彿是一場無法結束的惡夢,每一次開庭、每一次看見相關資料、每一次收到消息,都把我們又推回事情發生的那一天。
所以,當勝訴的判決終於來臨,支撐不住的濤濤淚海裡,我想不只是迎來了正義,也有對孩子的心疼,以及這些年必須忍住的委屈、身心疲憊,還有終於可以稍微放下戒備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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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一路陪伴我們、相信我們、幫助我們的人,謝謝願意孩子的PTSD創傷知情的老師們,也謝謝那個很努力走到今天的寶貝,我們的孩子。
你真的很勇敢,即使受傷也不畏懼權勢,沒有人像你一樣,謝謝你教會我們。
接下來,願我們能把日子慢慢還給自己,把安全感慢慢找回來,把那些被傷害搶走的安全感和平靜,一點一點地重新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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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不是時間到了就會自動消失,也不是大人一句「不要想太多」就能被抹平。孩子承受的,不只是傷害本身,還有事後被質疑、被否認、被要求快點恢復的二次傷害。
我們之所以堅持,是因為傷害本來就沒有那麼簡單。尤其當受傷的是孩子,他需要的是完全安全地被理解、被好好地保護和被支持。
就如同六年前該事件發生後,我曾說過的: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替孩子決定何時放下、原諒與和解,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因為真正承受傷害的人是孩子,創傷在他的身體裡、記憶裡,也留在他日後面對世界的安全感裡。
大人能做的,不是代替他決定什麼時候該好起來,而是陪著他,尊重他的療傷速度,讓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為了讓別人安心,就假裝已經沒事。
謝謝你們閱讀我的故事,謝謝!
感謝2021.01.11那一天,天使主編的回覆和願意理解孩子所受的傷,以及理解我無法再繼續的困境,非常感謝。
《家庭裡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原來一直支配著我們》這本書因故暫停,但我相信很快會和大家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