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一次諮商大約兩週,我目前大概維持著每兩週一次踏進諮商室的節奏,那天坐上沙發後,諮商師一如往常地問我:
「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每次聽到這個問題,我都會下意識地愣住,不是不知道要回答什麼,而是很難用一句話,去濃縮這段時間裡交錯的感受。
是對自己的生活不夠滿意嗎? 還是其實這兩週發生了太多事情、體驗了太多感受,反而無法簡單歸納?
我甚至開始疑惑,這樣的語塞是我一直以來的反應,還是自從發生那件事情之後,我變得無法那麼篤定地面對自己的感受了。
而這次我和諮商師分享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上週日剛從越南的獨旅回來,那是一段非常新鮮的經驗,但旅途中剛好遇到一個嚴重的突發狀況。雖然最後很快、也算順利地解決了,但等待與不確定的過程,對我來說卻格外漫長而焦慮。
第二件,則是原本因為妹妹即將搬走,讓我非常焦慮的新室友問題,後來姊姊答應要接手一起住,這件事也讓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來。
我跟諮商師說,這兩件事其實都包含焦慮,但不知道為什麼,第二件事情帶來的不舒服感特別強烈,我試著分析原因:
一來,是事件進行的速度不同。第一件事情發生得很快,當下只想著怎麼解決,反而沒有太多餘裕去感受焦慮本身。
二來,是後續影響的深度與廣度不同。我很清楚突發狀況一定會結束,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多花一些錢;但新室友的問題卻沒有明確的時間節點,而且我心裡知道,最壞的狀況是我難以承受的。
諮商師笑著說:「雖然這兩件事都有焦慮,但本質好像不太一樣呢。」
然後問我:「那還有沒有其他會影響妳心情波動的事情?」
我說,確實還是和前任有關,前幾天看到共同朋友和他聚會的合照,心裡浮現了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諮商師問我:「妳可以試著感受看看,這個不舒服是什麼嗎?或者,看到照片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我重新回到那個畫面,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是:
「你憑什麼?」
憑什麼傷害了別人,卻還能若無其事地笑著、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生活?
接著出現的第二個念頭是:為什麼這些朋友還要跟他聯絡?
我跟諮商師說,理性上我知道這樣的想法有點幼稚,我知道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可能要求朋友在我和前任之間選邊站,但我也必須誠實承認,如果能獲得朋友的支持,我還是會感到被安慰、被肯定。
其實在分手當下,我非常害怕會失去這些共同朋友,雖然我也有自己的原生朋友圈,但透過前任認識的這群人,確實拓展了我的視野、人際關係,讓我接觸到很多過去不曾進入的活動與聚會,而正是因為這些朋友的善良與溫暖,讓我感受到自己是被喜愛、被需要的。
但分手似乎意味著,我會慢慢被團體釋出、與他們漸行漸遠,最後只能回到原本的生活圈。因此在剛分手的那段時間,我花了很多力氣試圖加強與共同朋友的連結:出遊時各別準備伴手禮、更頻繁地主動互動與關心。
我其實很清楚,這些行為帶著討好的成分,而討好的根源在於:我失去了「正當待在這個團體裡的角色」。
原本的連結斷裂了,我只能在短時間內換上一條新的連結,好讓自己能以新的身分、合理地繼續留在這個團體中,也期待在團體聚會時,他們會選擇我,而不是前任。
諮商師聽了之後覺得很有趣,問我:「那妳為什麼這麼不想離開這個團體呢?」
我自己其實也感到困惑,過去和其他前任分手時,我並不會對對方的朋友圈產生這樣的眷戀。或許是交往時間夠長,也或許是和這些朋友真的累積了深厚的情感,但我覺得最核心的原因是:歸屬感。
在這個團體裡,我是被喜愛、被在乎的,那讓我感覺自己是重要的。過去在自我中軸不穩、內在很不安的時候,討好幾乎是一種自動反應;但現在的我,似乎不再那麼需要急著證明自己的位置,也能更坦然地面對這些共同朋友,或許也是因為,我真的已經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角色了。
諮商師接著問我:「那除了朋友之外,妳對前任還有其他的感受嗎?雖然提到他會讓妳不舒服。」
我說,最讓我難以承受的,還是他使用資訊不對等的方式欺騙我。明明已經沒有想繼續待在關係裡,卻還在我和第三者之間權衡選擇,彷彿自己擁有選擇他人的權利。他讓我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繼續努力留在關係中,這件事對我而言既卑鄙、也違反基本的道德感。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事情曝光後,他口頭承認、也道歉,卻試圖對朋友解釋成是「因為我們之間有問題,他才會出軌」,將責任轉嫁給我;甚至在其他人面前,說是因為我的善良影響了他,讓他學會替人著想。
那些話語對我來說,不只是推卸責任,更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消費。
如果他能坦然承認自己就是做了這樣的選擇,也願意承擔選擇所帶來的代價,我或許還能尊重他的誠實。但他選擇逃避、塑造形象、表裡不一,這正是我最無法認同的樣子。
在我說完這一切之後,諮商師微笑著對我說了一句話:
「好像很久沒有看到妳這麼有情緒的時候了。」
諮商後的反思
關於我想留在團體中的心情,我逐漸意識到:那是一種對歸屬感的渴望。
對我而言,歸屬感不是單方面努力就能建立的,而是需要身在其中的每個人都願意為關係投入,才會慢慢形成,而一旦形成,那種連結會像複利一樣累積,即使隨著人生階段不同,人來人往,這份感覺也不會真正消失,只是被暫時放在後面而已。
至於諮商師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我反而產生了一個新的疑問:
在與諮商師對談時,我是否無意識地塑造了某種形象,才讓他這麼說?
一年前諮商時,其他諮商師也曾提到,我似乎過於在意他人的感受、太客氣、不太展露情緒,那時候的我認為,理性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太情緒化似乎就無法好好溝通,也容易讓對話失焦,更讓我擔心被貼上性別化的標籤。
這並不是代表我無法談論感性,而是我不習慣讓語言承載過多主觀情緒。
我一直相信要討論一個議題,就需要邏輯與理性作為支撐。
也因此,當我遇到用詞極端、情緒主導、主觀框架很強的人時,往往會失去繼續對話的意願,甚至產生強烈的不適與反應。
我開始意識到,這或許正是我在人際互動中一個很重要的核心,也許在下一次諮商時,我可以試著把這個反思帶進去,繼續往下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