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陵寢
〈自己的陵寢〉2023-10-07
尼羅河西岸，底比斯墓地群的中心。圖坦卡門（Tutankhamun）與其他數十名王室和貴族的陵墓在那裡被發現。那裡被稱為帝王谷，如果擅長各式遊戲的法老王亞圖姆的軀體有一個現實中的歸宿，也會是那裡。
「我曾見過昨日，我知曉明天」。圖坦卡門墓地的牆上刻著這句話。那穿越時空的處所是昔人長眠的陵寢，也是未來人一心探索的秘密境地。如一切使想像中的永恆得以被搭建出來的瞬間－－是看得見的，卻又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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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人而言，那個轉折是大學。或遠或近，你離開家鄉，來到一個新的地方。你開始學習住在那棟沒有長輩的房子裡。
或許有宿管、宿舍幹部，但在你違規之前他們都與你無關。沒有人被給定會在你明明還不至於遲到時匆忙催促你、沒有人喊你吃飯，你必須自己管理這些生活中的種種。或有一個會這麼做的朋友，雖然並非你的本意，但結交這個人，或許算是你管理自己新生活之方法的一種。
但無論如何，那都是短暫的。你可能基於任何選擇或不那麼選擇的理由延畢，你可能讀碩士、讀博士，但你終究不再是學生，或至少終究有一天要不再是學生。
你會經歷不只一次搬遷，其中的每一次又可以有多個意涵。你從學校宿舍住到校外，也許是因為跟誰處不來、也可能是跟誰太過處的來。你離開學校可能是因為畢業、或者自願地／非自願地，你進行某種轉變式的告別。
在種種的遷移之間，有多少東西被你丟棄、也有多少東西被你遺留。而在遺留的雙關之中，一些留給了別人，一些遺留在你自己裡頭，跟著身體與行李，一間房一間房地帶著走。
你開始買相同類型的衣服、相同色系的夾腳拖、你用一樣的方式躺在不同的床，對新認識的人說著從前對其他人說過的話，你喝不同手搖店的相同品項，在固定的時間裡，坐在不同的椅子上、對相同的形而上的鍵盤敲敲打打。
你成為了年幼時讓你驚嘆的、有著固定日常軌道的成年人。在固定的時刻關掉鬧鐘、在固定的時間走進固定的早餐店並購買固定的晚餐。雖然人們不至於用你散步的時間對錶，但他們漸漸開始習慣，一個這樣形象的人，被以這樣的方式總是遇到。
穩定是令人安心的。也同等地令人恐懼。我們可以像理想螞蟻一樣隨時準備好進入秩序，並同時意識到最有序終將無差別於最無序。當一切不再能夠影響你，你也即刻從世界中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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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是30歲就死了，到80歲才埋葬。」流傳甚廣的本間久雄名言是這樣說的。不知道出處，引用的人似乎也不太在乎。畢竟在他延遲地被埋葬之後才出生的孩子，根據這種計算法，也都已經死了。
為了避免如此、一勞永逸，我們根據受過的傷挑選適合自己的繃帶、根據喜愛的泡麵口味慎選防腐劑。不根據天色漸暮改變你腿的數量。
願你從三十歲起，活成一具華麗的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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