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課堂暫停,學習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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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組,是許多課堂中最常見卻也最容易引發情緒張力的環節。每一次分配、每一次妥協,背後承載的從來不只是「安排」,而是每個孩子關於需求、歸屬感與被理解的渴望。這一天,一場看似簡單的分組意外,讓整堂課停了下來——但正是這份停下,讓真正重要的學習悄悄發生。
  如果你也曾在教室裡為了分組而煩惱,或者想知道,當孩子們在情緒與規則之間徘徊時,大人可以怎麼陪伴,請跟大貍老師一起走進這段未竟但深刻的學習之旅。


課設機制大挑戰:當分組成了學習現場的試煉

  貍今天很難得的,課沒有上完。

  一方面是由於新主題的課程,時間本來就比較難掌握;另一方面則是這一季有較多的新人加入,要不斷評估跟調整;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分組的事產生了張力,所以停下來處理了。

  如果你的孩子在課堂上,因為不想要分組而有了情緒(無論是生氣還是難過)而拒絕參與,你會怎麼處理?

(A)跟孩子說道理,請遵守規定、尊重大家

(B)讓孩子到情緒角靜一靜,等一下再參加

(C)網開一面,就打破規則讓孩子自己決定

(D)算了分組什麼的問題太多了,就不要分

(E)其他

  不知道大家從小到大的環境,是屬於哪一種狀況?自己在做班級經營時,又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上語文小學堂,按照往例,混齡上課,孩子上課,家長也可以作為同學一起參與。而一個本季才加入的三年級小女孩,在事先說好的選組機制下,無法跟媽媽一組,就難過得哪裡也去不了囉!


共創解決歷程:從傾聽需求到試探方案

  媽媽倒是表現得特別好:她既安慰了孩子,表明知道她的難受,同時也明確地告訴孩子:「媽媽也是課堂裡的同學,我也是學生,也要參與」;該給的支持做到了,也把邊界一併說清楚了。於是,我們一起請孩子先把心情處理好,等一下中間停留時,我們可以再一起共創方案。孩子點了點頭,我們開始上課。

  每一個中間空檔貍會停下來,問問她沉澱好心情沒?可以試著處理事情了嗎?兩輪下來她準備好了。貍問她,她的需求是什麼,她說:「想跟媽媽一起」,貍請她回問我為什麼不讓她跟媽媽在一起,她問了:「為什麼?」貍再答「我今天安排的遊戲,是有人數的限制的,所以我不是不讓妳跟媽媽在一起,而是希望小組人數不能超過上限。」然後提供方案給她,讓她可以試著跟同組的哥哥姊姊說,看有沒有人願意把位置讓給她。她點頭說好,要想一下怎麼說。

  下一個空檔,她試著跟同組的哥哥姊姊說了。

  同組的哥哥表示不能接受,直說:「『不行」,不行就是不行』」。貍提醒他不要只是否定,說說自己的理由,哥哥說他覺得大家都應該要按照遊戲規則走就好,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

  貍說,是的,但她目前希望跟媽媽可以一起,而在現在的規則下是有一點困難的。

  女孩自己想了一個新方案,她說:「不然我跟媽媽一起去別組呢?」

  「不行!」這次全組的孩子一起反對了。

  此時,女孩退了一步,說:「不然組內有一個姊姊跟我一起到隔壁組,我也是可以的」。

  同組,正巧有一個姊姊說她願意跟她到別組去。

  隔壁的男孩又說「不行啊!」

  貍答道:「但是她願意,如果真的要她們一起去別組的話,那麼兩位就要說服其他的組員才行。」

  另一個小姊姊又提出了一個方法,她說「不然,讓另外兩組合併,這樣我們的人數就相當了呀!」

  這次換貍說不行了,「這會有點困難,因為我今天有一個活動需要三組才能玩」另一個組員接話說「而且這樣他們的分數就必須加起來,會暴增的!」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的,此時的他們還不懂什麼是「張力會議」,但張力確實已經在流動了。

  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弟弟不忘之前學過的溝通課,使出了「談判技巧」,主動說:「那這一次我代表妳去別組,但你以後都要遵守遊戲規則,好嗎?」

  對於這個弟弟不會一直說「不行」,而是不斷努力想方案這一點,貍倒是很肯定的。但是同組的哥哥再次提出反對,他認為這樣談判就算談成了,也是不對的。

  貍停下來問他為什麼,他說:「就是不行這樣!每一個人應該要照遊戲規則走,為了一個人而改規則,就是不公平。不能因為她年紀小,就這樣讓著她。」到了這段話,已經看得出他個人的平時的課題了。


對公平與規則的思考:意見討論與拋接,是理解的開始

  於是貍難得停下來打斷他的發言,跟他說:「我覺得所謂的公平,是平等地照顧每一個人的需求,也包含你的。在你一開始來上課,不願意分組的時候,我也有停下來與你討論,當時你也不是年紀最小的,所以,並不是因為誰年紀小就讓著誰。今天如果真的討論完一輪,沒有辦法共創一個新的方案,我也會請妹妹要尊重大家。但我們不能一直說『不行!』來否定別人的想法,而要試著理解對方,並練習共創方案」。

  前述課堂紀錄,貍寫來很輕巧,但實際上中間是一直停下來,畢竟還要等情緒過,要讓思緒走,來來回回,其實花蠻多時間的。在課堂只剩一小時的時候,意外出現了轉機。另一組的雨賢媽跟小雨過來邀請妹妹一起加入她們的組別,因為她們那一組,確實也需要人手。然後,整件事才塵埃落定。

  最後,她離開的時候是笑著的。雨賢媽說她很棒,參與很認真,也很愛笑。她說她覺得很好,看見了一個小女孩在成長的路上邁開了步伐。

  貍也覺得很好。就是課沒有上完!

  那為什麼「好」呢?因為我們沒有逃避問題,親眼見證了「學習」真的在發生。有的孩子的學習發生在語文知識上,他們習得了許多對於詞語的概念;但有的孩子,學到的卻是怎麼承接心情、怎麼處理事情,學習怎麼理解群體的遊戲規則,同時也學習尊重每個人的需求、練習與夥伴共創。貍覺得,這些都是比「知識」跟「技能」更重要的事──如何去形塑一個孩子的價值觀。

  如果,貍今天直說「班規如此」,要她不聽話就走,那麼貍傳達的價值便是「規訓」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今天要她哭一哭,等一下自己做決定,那麼她體悟到的就會是「沒有人會在意我的心情,我得自己處理」;如果我今天乾脆就這樣不分組了或就讓她隨意,那麼大家就會覺得「原則是可以隨意被改變的」。

  所以,貍選擇花了時間讓孩子試著沉澱心情,練習處理事情,然後,讓他們一起討論。是因為貍希望孩子知道,哪怕到最後什麼也沒有改變(確實最後還是照著規則走了),但過程中,我們是願意為彼此停下腳步、共創方案,是願意傾聽對方的需求、理解對方的難點的。

  比起學會「聽話服從」的孩子,貍更希望教養出懂得「同理尊重」的孩子。

涵養價值的課堂環境:討論共創中學習成長

  價值的涵養與形塑,不能只是教條般的說說,你必須讓孩子親身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貍也非常謝謝今天的全體參與者。沒有誰覺得誰麻煩,沒有誰過來甩孩子一巴掌要他聽話就對了,沒有誰碎念老師不會帶班,也沒有誰覺得自己被耽誤了(至少沒講出來),當事者本人也勇敢地練習說出自己的心情與處理事情……。每個人,在這堂課裡都有各自的收穫,包含我也是。

  貍常說,在思維教育的體系下,希望每個學習者都可以理解:「我們不是等待獲得,而是尋求啟發」。因為我們的主動參與和思考,多少會有不同的啟發。經驗,只要經過反思就會產生意義,無論是勝是負,開心或難過,都是必經的成長歷程,更重要的是如何找到正確看待的角度。我們並不是準備好了才進社會(畢竟有些學校沒有教這些),而是在社會化的情境裡學習更好地成為自己,並與他人共創理想的課堂風景(生活)。

  貍也常說:「比起學習什麼,貍更在乎孩子在學習之後長成一個什麼樣的人」。今天課是沒有上完,但更重要的學習已然發生。感謝妹妹,也今天參與這堂課的每一個大小朋友,謝謝你們與我共創一個沒有人需要委屈自己的學習環境裡。

  這堂課,或許少了一點預定的內容,卻多了一次珍貴的練習。貍覺得今天非常有意義,特此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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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教育工作者溫柔的後盾, 貍想教育從文學、教學、共學三面向提供課程, 致力於開拓教學想像、進行教學設計、推動教學實踐,從而推動教育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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