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對我說:「你就是因為過太好,才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沒吃過這種餐廳。」
那間餐廳一個人價位大約500元。
我當下其實愣住了。不是因為被冒犯,而是因為我突然不知道,原來連一頓稍為不錯的晚餐,也可以被拿來當階級證明。
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結構性優勢」這個概念,成為衡量社會的很奇怪的一把尺。我出生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家庭。現在的成就也是高不成低不就。
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也不是一無所有。但家長其中一方有很嚴重的財務問題,所以實際的經濟狀況,比「本來可以有的樣子」差得多。
我從小就常被拿來比較。
為什麼別人可以,你不行?
為什麼他這麼優秀,你沒有?
某天,那個「別人」創業成功了,背後是家裡拿出五千萬當試錯資金;
那個「別人」從高中就到美國一路念到常春藤,家長當地買房、全權支付所有開銷並且伴讀;
那個「別人」的家族企業龐大,本就掌握商界資源、人脈。
這時候,背景突然不能比了。
「不要看人家家裡怎樣,我們要向下看,我們已經很幸福了!」
我一直很困惑。
為什麼在你想炫耀的時候,我必須向上比;
在我想理解起點差距的時候,卻被要求不能比?
如果比較是必要的,那規則是不是應該一致?
我不否認結構性優勢的存在。
我只是越來越清楚一件事:真正讓人不舒服的,並不是結構本身,而是選擇性承認結構。
當結構能證明你有多努力,它就被忽略;
當結構能解釋別人的成功,它就被淡化; 但當結構能讓你閉嘴,它就被放大。
這不是在追求公平,這是在維持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我也常想,如果我爸媽是成功的商人,如果我一開始就有人脈、有足夠的資本、有試錯空間, 我現在可能根本不在這裡。
但我同時也知道,這個念頭,不能被用來否定別人的努力, 也不該被用來否定自己的狀態。
承認結構,不等於推卸責任;否認結構,才是在否定真實。
不需要為孩子感到愧疚,也不需要去過度比較。
但是,應該有一個誠實的討論空間,一個允許我們同時說出這兩句話的地方:
有些人真的比較幸運。
有些人也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如果這兩句話不能同時存在,
那我們討論的,根本就不是結構性優勢, 而是誰有資格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