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正在田間走。天色近暮,風微涼,我習慣這樣散步。這些日子我不常說話,也不太吃飯。自從母親死後,父親便日漸沉默。我則選擇走遠,越過帳棚的陰影與駱駝的臭氣,走到這片寂靜無人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為我安排了什麼,也不曾問。
然後我看見駱駝群遠遠而來。日頭快落下去時,沙地上的人影特別長。我瞇起眼,看見有個女子從駱駝上下來,披著面紗。
她看見我了,卻沒有走近。只是靜靜站著,像是在等。
僕人快步趕上來,跪地向我說話。他說主人的神祝福了這趟路,他說那女子名叫利百加,是我們的親族。
我沒有回答,只走近了幾步,看著她。
她沒有退縮。
我不知道她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這不是故事裡的邂逅,也不是夢裡的恩典。只是我在田間走著,然後神便讓她來了。
我領她進入母親撒拉的帳棚。
我不確定自己是娶了她,還是只是接過了某種命運的延續。
但我知道那晚我第一次睡得很好。多年來,我的心第一次不是空的。
(利百加視角)
他站在田間,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那一刻我感覺不到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沒有閃電、沒有天開,也沒有情詩。
我只是忽然明白——這是我要陪伴的那個人。他的寂靜像沙一樣厚重,裡面埋著太多話。他不像拉班,也不像我父親。他沒有權勢的語氣,也沒有欲望的眼神。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個人,像早就習慣孤獨。
我披上面紗時,心裡沒覺得自己變成誰的妻子,只覺得有什麼從我身上慢慢剝落了。也許是家,也許是從前的名字。
他領我進入他母親的帳棚。我第一次聞到撒拉留下來的氣味,那帳棚裡有一種淡淡的哀傷。不是死亡的氣味,而是某種剛結束不久的思念。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填補那個空間。但我沒有退後。我坐下來,等他說話,也等自己慢慢開始認識這片帳篷裡的人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