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時,巴爾幹半島新興的遊牧強權阿瓦爾汗國,再次舉兵南下。
由於帝國軍精銳多數都在波斯前線,莫里斯皇帝緊急召科門提歐盧斯將軍集結兵力,倉促之間,僅能集結一萬名士兵左右,其中近半數是老弱殘兵,根本不能正面與阿瓦爾人兇殘的騎兵隊交鋒。
然而,就是在這時候,東羅馬帝國卻改變了戰法。
相比起正面衝突,科門提歐盧斯將所剩武力分成三隊,其中兩隊開始用埋伏的方式,「捕殺阿瓦爾人的小型分隊」。
這種打法之所以能產生奇效,是因為巴爾幹半島崎嶇破碎的地形,天生就適合打伏擊戰。此外,游牧軍隊慣常先用小分隊「打草穀」破壞鄉里的戰法,也遭到東羅馬人的反向利用。
這種化整為零的伏擊戰策略,很可能是受到斯拉夫人此時去中心化、神出鬼沒的劫掠戰影響,而學習過來的產物——東羅馬人主動去學習他們眼中「蠻族」的戰爭方式。
科門提歐盧斯的戰略能夠逼使阿瓦爾人的戰略空間受到限縮。而當阿瓦爾人集結大軍,攻向大城市時,又感到羅馬城防堅實,急切艱難以攻克。這是羅馬人工程+斯拉夫游擊戰的新結晶。
比較遺憾的是,科門提歐盧斯的軍隊畢竟欠缺經驗,喪失了不少良機,最後並未取得真正的勝利。
例如有一次,他們明明可以伏擊成功阿瓦爾人的主力,但軍隊號令自行失誤,有人將命令補給隊「回來!(Torna!)」聽成全軍倒轉,結果全軍亂成一團。就這樣丟掉決定性勝利的機會了。
反而是後來在倫巴底人外籍將領的「詐敗」戰術下,才真正使本次的阿瓦爾攻勢遭到頓挫,被迫撤出東羅馬的領土——有意思的是,詐敗戰法是游牧軍隊的慣伎,又是東羅馬效法「蠻族」的案例之一。
另一方面,阿瓦爾人的戰爭技術卻也在因應局勢變化。
阿瓦爾人在剛到巴爾幹時,似乎尚未具備可觀的攻城能力。但在公元578年圍攻色米姆時,卻建造橫跨多瑙河的巨大橋梁、建造可觀的運輸艦隊。到了公元587年的戰爭,阿瓦爾人已經擁有強行攻破主要城市的攻城技術。
這些技術在東羅馬人的紀載中,經常會描寫成是「阿瓦爾人從東羅馬奪來的」,不管是透過詐術截留東羅馬技師,還是有叛徒相助。
實際上阿瓦爾人的技術未必都是來自於東羅馬,因為從阿瓦爾人的墓葬來看,他們持續有跟中亞、波斯交流,加上遊牧民族本來就很注重戰爭技術的培養,那些都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技術,也未可知。「羅馬技術」只是東羅馬人看待阿瓦爾人技術增長的方便解釋。然而無論如何,這都顯示出阿瓦爾人為了因應東羅馬的戰爭型態,而主動學習調整的態度。
因而,東羅馬和阿瓦爾人在戰爭中,乃是處於不斷「相互學習、適應」的關係。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到,戰爭其實就是一種互動關係(暴力 ver.),雙方都是會不斷動態調整,比的不只是紙面上的資源,更是對各種主客觀狀況變化的長期適應力。
這也就是為何,我們不可以在看戰爭史時,把敵對雙方看作是像戰略遊戲那樣,兵種、特色都被強制固定下來的狀態了。
十字軍跟東羅馬交戰的歷史就是個例子:「西歐騎士」表面上看是十字軍的特徵,實際上東羅馬在十二世紀大幅效法、裝配同樣類型的軍隊。另一方面,十字軍在近東待久了以後,也會模仿東羅馬,去雇傭輕裝的騎射弓騎兵(即Turcopole)。大家都是在最大化優勢的同時,盡可能補足自己的短處,哪裡可能是固定不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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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羅馬帝國,公元600年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Roman Empire 600 AD.PNG"
資料來源:
Pohl, Walter. The Avars: A Steppe Empire in Central Europe, 567–822.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18, pp. 94-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