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說「打人就是不對」之外,我們還能做什麼?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除了說「打人就是不對」之外,我們還能做什麼?〉2024-01-24


  「打人就是不對」。


  如果時間早個幾天,當我們在設想這句話的時候,腦中浮現的畫面可能會是兩個小學生站在老師面前被訓話。其中一個人嘴裡嘟囔著對方怎樣不好,而老師,用他的權威說出「打人就是不對」,然後說:你應該先跟他道歉。


  之後,這名老師也提出了另一個人做的不對的地方,叫他也道歉。兩人互相道歉完,又被老師要求互相握手甚至擁抱。最後,老師說「以後不可以這樣,要好好相處」。


  對於這個假想出來的、但我們或多或少遇見過的老師而言,他的工作有兩個:「排解紛爭」跟「灌輸是非對錯價值」。加上他想要早點下班,所以他決定直接跳過對於整件事情的還原、對這兩個人衝突的釐清、以及對未來發生類似事情之避免,盡可能快地給出結論。


  所以他說「打人就是不對」,你動手、所以你錯比較多,下次不要這樣。



  而當前的網路輿論環境也是這樣。人們首先想要把一件事情定調:「超哥打人,所以他不對」。只要有人試圖去更細緻地討論這裡面發生的事情,並在過程中提到--譬如說Toyz 有哪些做的不好的地方時,就會有人用「反正打人就是不對」來試圖直接終結討論。


  這幾乎是無敵的。就像「你想要戰爭還是和平?」其實並不是一句真正的問題,幾乎不會有人想要反過來說:「打人有時候是很對的」。同樣的,除了極少數極端人士之外,沒有人會選擇戰爭。但事實上,這種語言就是在用一種非常單一的維度去簡化活生生的情境。讓我們沒有辦法觸碰到會引發衝突的那些真正核心的問題。



  如果我們去看那些在網路上發表的「打人就是不對」言論,我們會看到有些人在這句話後面接著說「但看到Toyz 被打還是很爽」。甚至連超哥自己在交保出來時,也在跟社會大眾道歉後,說出「打人是不對的,時間如果再倒回一次的話,我還是會揍他。」這樣有些荒唐的話。


  當然,我們不難想像超哥是真的忍到受不了了才動手。如果我們完整地去檢視這兩個人在店裡店外的全部互動,我們會看到超哥一直試圖想要用「說理」的方式,讓雙方都有一個台階下。而Toyz 則一直用很不客氣的、充滿嘲諷的方式在回應。


  在整個過程中,雖然Toyz 的確有稱讚魚吃起來不錯,但當他吃到他覺得可以批評的醋飯時,還是以某種見獵心喜的方式高呼「非常難吃」。甚至,在超哥到場,面帶笑容地詢問評價時,他也是非常不客氣地反覆強調醋飯難吃,對於他覺得還不錯的魚,則相對快速地帶過。



  確實,超哥說話的內容中有許多顯得迂腐的與邏輯跳躍的部分。但他也肉眼可見地是想要盡可能以其心目中「以和為貴」的方式處理自己和Toyz 的衝突。相反地,在每一次超哥試圖表達善意或做出解釋時,Toyz 都是以一種吊兒郎當和話中帶刺的方式,反覆去挑戰對方的底線。


  當然,這顯然不能為我們推出「Toyz 活該被打」的結論,沒有人應該被暴力相待、也沒有人有權對另一個人使用暴力。但我們可以退一步思考的問題是:如果超哥最終忍住了沒有出拳,網路上的人們會不會能夠更公正地去同時指出Toyz 的挑釁、以及超哥那種要求別人「應該要遵守江湖上的規則」的想法中分別帶有的問題。



  或許你會說,「對啊,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人,兩敗俱傷剛好而已」。如果我們攤開這兩個人過去做過的一些事,無論是詐賭朋友還是攻擊醫護,兩個人確實都做過一些相當值得我們批評的壞事,帶有一些會做這些壞事的品行。但他們不是卡通裡面的反派,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是複雜的,有各自生活與交友環境的人。


  在我們看到的這個「寓言故事」中,在幾次衝突之後,他們各自的這些不好的性格,最終在這間店碰撞成一場有些戲劇性的流血衝突。但除了這幾個特定的日子,這兩個人以這樣的方式在這裡交會的時間之外,他們都不停地在以這些不太好的品質與身邊的其他人互動:


  Toyz 遭遇到的其他人沒有出手揍他、甚至多次在被他傷害之後原諒了他,他便不知改變地,屢次用言語和其他方式糟蹋其他人對他的友善;無論是出於奉承還是害怕得罪,超哥身邊也沒有多少人會直接指出他做得不好的地方,以至於他會沒有辦法接受(尤其像Toyz那樣甚至是過份的)負面評價。



  從一個角度來說,他們也就是兩個和我們的生活不怎麼相干的網紅,我們其實不必在乎。但另一方面,我們的身邊可能也或近或遠有著存在類似性格缺點的人。


  如果我們在乎他們,不希望他們在某些極端的事情發生時遭難、或讓那些本來可以不會發生的極端事情發生。或許,我們可以盡可能地在平時就多拉他們一把。如果覺得不可能辦到的話,也至少不要去成為加遽他們極端性格的助推器。



  同時,令我驚訝又不驚訝的是,一個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暴力事件被直播出來,卻還有許多人將之以一種娛樂內容的方式來看待。


  做出脫序行為、發表歧視言論、散布不實謠言……,為什麼有些網紅或網紅團體明知道自己很多行為有嚴重問題還會一犯再犯?為什麼超哥在事後能面不改色地給自己的暴力行為命名「超派鐵拳」?或許是因為這些爭議行為有很高的流量,而且人們對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通常並不真的在乎。


  畢竟結論早就在那裡了:「打人就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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