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創生是都市魯蛇的去處嗎?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 社造、地方創生圈很多職場魯蛇退回鄉下求溫飽的」


上次回台灣透過介紹認識了一位記者,以前跑過地方圈,似乎知道很多內幕,這句話是我從跟他的聊天記錄裡抓出來的。今天在剪之前某大學來加賀參訪後老師的心得影片,聽到有一段說「學生畢業後對職涯的想像,大概都是進入大企業,或是當下流行的產業就職,沒有人把到鄉下工作當作選項。」

以下以我自己的觀察,跟各位分享一下這幾年的心得。

前言

為了新讀者朋友,還是做個簡單自我介紹。小弟在日本居住十餘年,在東京第一份工作是設計公司、接下來進了房仲業、後來跟朋友創業做過民宿,後來輾轉經營一些小買賣、也處理過台日間的不動產交易糾紛,最後透過某個社會創新組織輾轉來到石川縣加賀市擔任“地域振興協力隊”的專案約聘制公職,在職期間擔任台日交流專案負責人,主要負責公家跟大學的參訪行程,期間也接觸很多台灣的產官學人士,跨足圈內大概七年,所以台日狀況都略有所知。

當然前面還有經營幾十年的前輩們在,小弟只能就自己短短經歷中所見所聞跟大家分享。

以區域論地方圈的現實

以2024年公佈的分析結果來看,消滅可能性都市從896降到了744個,但地方都市搶人、黑洞型都市(人口遷入後就不再自然增加)等等問題都還有待解決。雖然說都是地方都市,但產業規模、人口、面臨的問題都各不相同,這些條件就造就了各個地方都市熱門程度不同。

我在前幾年參加過地方創生相關的政策研修,課程裡面有四個自治體(地方政府)可以供大家做專題研究,因為那是一門學員匯聚了產官學相關議題業內人士的課(比如同學中有歐姆龍高層、迪士尼、富士通等公司的人,還有議員、政府標案寫手等),所以各個自治體在課程中也積極派出以市長為首的官員們力邀學員們前往提案。

第二堂課就是聽這些地方都市的官員簡報;聽完就知道每個鄉下都不簡單,除了有區域性或國家級的計畫覆蓋,也讓每個地方除了不利條件外各具優勢。

四個自治體整理如下:

1.沖繩縣与那原町:大型MICE設施建設計劃。MICE是大規模會議場或展示場等專門設施,通過吸引國際會議、展示會、員工旅遊及活動,提供各種相關服務,實現經濟收益,是與住宿、交通、觀光、貿易、流通等有關產業有機結合的高附加值設施。

蓋好以後長這樣

蓋好以後長這樣


2.石川縣加賀市:溫泉產業、國家戰略特區、2024新幹線停靠站、智慧型都市。

3.茨城縣常陸那珂市:勝田市跟那珂湊市合併而成。以前勝田市被稱為日立的城下町,是以日立製作為中心發展出的工業都市,居民幾乎都是日立的社員、或是相關企業的員工;那珂湊市以水產跟觀光業為主,這兩個市合併以後,結合了兩市優勢,成為擁有貨櫃港與大企業的都市。

也舉辦過rock in japan這種大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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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森縣陸奧市:坐擁日本最大靈場恐山(這算優點嗎?),陸奧市的簡報與其說是施政成果,不如說市長經歷的個人秀。他在前任市長過世後的補選中以歷代最高票當選,任職後對各種政治資源運籌帷幄,雖然是小地方,卻在疫情中擁有亮眼的政績,在數據、宣傳上都下了多工夫,繼承自老爸(前任市長)的關係,還有完整的經歷,更讓人覺得這個人將來就是會往上爬。聽完以後我就覺得這市長與其說來招募提案,不如說是來招募幕僚的。...結果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一查,他果然在當了三任市長以後去年去當青森縣知事了。

以上舉了四個城市都算是地方都市,比這些更厲害、擁有更多資源的地方也有,更爛的地方當然也有,從事地方工作時挑地方其實就跟出社會挑公司一樣,越厲害的地方競爭越激烈,選擇跟自己學經歷還有技能程度符合的地方去,才會有所成長;如果目標是創業,或是營造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就要往競爭少藍海去,想要找厲害的組織跟名人合作共事就要往紅海去。

以階級論地方圈的現實

說到社會階級就比較殘酷,每個在地方發展的人們,脫掉夢想跟願景還有專訪給的外衣,裡面到底是誰?是當地世家出身、坐擁政治資源的少爺?出外打拼一代致富的資產家後代?抑或是在地獨霸某個產業的家族子嗣或親戚?

有些人在都市甚至海外磨練了一身本領,帶著技能跟人脈投入地方工作,也有些人在都市時發展不如意,在沒有任何資源的狀況下到了地方;能在檯面上看到的人,所有專訪跟報導,大概都會強調那些人的情懷、熱血、踏實跟努力,對於背景卻是輕描淡寫。但仔細看,就會發現現在檯面上的人就算離開地方,也都不是泛泛之輩。

這些人的成功經驗要複製,恐怕要從投胎開始了。


剛剛提到那些會在專訪上出現的都算是經營者等級,但更多找不到名字的工作人員,或在社造、地方創生圈常被稱為“夥伴”那一群人,我覺得大家更該關注。在地方工作中自己究竟想成為受僱者、經營者、還是自由工作者?

在選擇之前,先了解自己的資源、經歷跟技能是很重要的,要是自己資源不如人,那可能要多考慮一下該去哪個地方,以什麼角色來發展。

舉兩個例子,一個是加賀市的光輝塾跟公益基金會AKURUME,另一個則是位在鐮倉市的ENJOY WORKS,兩個都算是我有參與過的案例。

加賀市光輝塾跟基金會發跡時,是一群原本在地方就擁有資源的人們,覺得大家該有一個社群發展人脈才成立;創始成員有移居的外商高管、當地寺廟的兒子、高級溫泉旅館老闆娘、某大財團家族裡的兒子...還有他們認同的朋友們。

光看成員組成,這些人的背景跟經歷,想要跟政府拿資源並不是難事,他們也願意完全無償來發展社區營造學校與經營基金會,今年已經第十個年頭,但氣焰依舊不遜於當年,也沒有因為政府斷了輔助就解散。

經過疫情的考驗還能活下來的光輝塾也真是金槍不倒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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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位在日本另一端的ENJOY WORKS是不動產公司,他們靠不動產群募推動更多人用低門檻投入不動產經營,進而推動地方、地主跟投資人的關係,甚至還集合了日本各地的房東還有不動產業界相關人士辦了學校。我自己修過他們幾門課,同學不是大地主就是建商、建築師、都市規劃師等,這些人都是對社會、社群以及公共性有興趣的有產階級,可以說是非常有話語權的一群人。

再看看ENJOY WORKS的成員,我認識那些人就在慶應大學的人脈圈,其他那些房東地主更不用講,他們的社會階級決定了他們行動影響的人,還有能得到的資源;而另一方面為了不讓大家失望,他們也傾全力做出夠厲害的案例,從投報率分析、社會參與設計、社群經營、建築設計、外部合作等等,可以說是面面俱到,無論資深資淺,每個專案負責人都上得了檯面撐得起大局。

像ENJOY WORKS那麼變態的公司真的很可怕,他們東西一拿出來其他都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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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工作組織成員,要是沒有一定的能力跟資源的話,根本撐不起來。跟都市相比,差別大概就在於如果會寫報告會提案的話,有很多政府資源可以讓某些能力不足的單位苟延殘喘吧?


怎樣的人適合到地方發展?

知道自己本業是什麼以後,想追求即時顯著的成長,一開始地方都市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台灣地方創生的論述中,我常常看到一些組織除了本業之外,會強調自己對地方有多少貢獻,做了多少有公共性的事;雖然我不知道大家是因為拿某些政府案件需要整理這些論述,還是每個人都真的有那麼大的理想抱負;但我個人的想法是在地方工作跟都市一樣,要專注在自己本職技能培養,就是賺錢那個技能要有辦法養活自己。

如果是拿著鈔票跟家族資源來發展的人另當別論,那些人出生就是要來改變世界,使命重大,而我們這種老百姓,出生一求溫飽、二求平安快樂過日子、再有餘力頂多就幫幫家人朋友,跟那些天選之人不一樣,老百姓們認清自己得角色我覺得很重要。

一個活動需要一大推工作人員才有辦法拱出那個站在台上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在後台或是台下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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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人生來都可以拯救世界。

認清了自己的角色之後,就要開始決定自己的”本業“究竟是什麼,選定了之後才能接著決定要往哪條路發展。等培養了夠堅強的專業技能,無論想要當天選之人的夥伴一起開疆拓土、開個公司、當個自由工作者或選擇留在鄉下、回到都市就業都不成問題。

在都市就業,不是每個產業每個公司都有辦法可以培育新人,這時搞清楚自己業界以後,到地方圈發展是個不錯的選擇,我覺得地方圈讓人很容易感覺到自己進步,而且好壞回饋很即時,等翅膀長硬了再回到都市也不錯。

都市高壓競爭的環境讓很多新人的夢想被扼殺在搖籃中,過著要上不下的上班族生活,我覺得與其這樣不如到地方磨練以後再回都市發展,這時除了成長後的技能以外,同時還開拓了一個新選項。

結語:打造適才適所的就業環境

社造跟地方創生到底是不是職場魯蛇求溫飽的地方,我個人覺得有很多種狀況,也不全然是這樣,但政府用預算幫助地方組織養案子、養人,的確會促成這種情況,地方成功人士的經驗參考性極低,仔細看看十年前是哪些人有話語權,十年後那些人有沒有變就知道,地方容不下那麼多地方創生明星,不是每個故事都那麼動人,而那些沒有被寫出來的故事,那些離開的人,對我們這種百姓來說比較有參考價值。

像公職、大公司員工之類的職位,大多都有安定、低風險、穩定成長、升遷條件透明等等條件,也就是你進了這些單位,很清楚可以看到自己十年以後是什麼職位、有什麼選項,就這樣一路到退休;但地方創生、社區工作或是跟這些也相關的某些助理缺,都是看政府或學校計畫,都是有期限的。而這些人如果對自己的職涯有所規劃,這些缺時間到了、經費斷了,自然就轉職了;不升遷而選擇轉職的原因,一部分我猜是很多單位沒有準備”升遷”的選項,另一方面大概是大家覺得在那些單位沒辦法成長了,圈子就那樣,也看不到自己將來的發展⋯就是沒有明確的升遷、升級途徑,但說到這已經是組織跟業界的問題了,以個人來說,單純只是”看不到明確的職涯構成”這個理由,就足以讓人離開了。

那結束了幾年地方單位的專案約聘該往哪裡去?回到一般企業嗎?創業嗎?還是尋找下一份約聘工作?都市魯蛇求溫飽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但求溫飽的過程中,要是沒辦法持續提升自己,就會隨年齡增長陷入更深的泥沼。

最後提醒大家不想跟我一樣魯的話一定要努力(淚),而且要堅定自己努力的方向,搞清楚那個是自己的本職,哪些是輔助技能,才能走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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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閱讀裏物語長文的大家,本專題將帶大家最完整的內容。看膩了那些不是捧日本就是貶日本的文章嗎?除了景點、美食、宅文化跟AV以外,日本還有些什麼呢?別人寫的裏物語不一定會寫,但是別人不寫的,裏物語一定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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