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譽感常被誤解。
有人把它當成外界的勳章,似乎只有被頒獎、被喝采,才算是「有榮譽」;也有人把它和道德感混為一談,彷彿只要遵循規範、安分守己,就是「有榮譽」。但對我而言並非如此。榮譽感是一種強烈的自我肯定,一種來自內心的約束。它讓人不能退縮,不容自己失格,讓人即使孤立無援,也要挺直腰桿,面對挑戰。榮譽感,就是如此硬派。
我們其實都懂得榮譽感,因為它早已存在於生活裡。
父母在養育孩子時,即便沒有讚美與回報,依然日復一日地付出,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孩子的港灣。這份責任就是榮譽;當孩子逐漸長大,能在社會上獨立站立,那份驕傲感,更是榮譽。兄長守護弟妹,朋友在困境裡伸手,這些日常片段背後的力量,並非來自規範,而是來自心中那句話「這是我該做的」。榮譽感在生活裡總是這麼自然,卻又這麼堅定。
榮譽感之所以重要,在於它會改變一個人面對挑戰的姿態。
沒有榮譽感時,挑戰只是一個痛苦的麻煩,是一個令人難受的壓力源,此時多數人只會思考「我能不能迴避或安然渡過」。而當榮譽感存在時,挑戰就只能面對,因為退縮意味著背叛自己。榮譽感能把一個人推向更高的標準,使他願意投入更多的準備,更堅決地承擔責任。它讓人產生一種超越報酬的力量:我想證明自己不僅能辦到,甚至能令人驚嘆的達成,而金錢與名聲都是附屬的。這樣的心態,才是真正能把人鍛造成長的內核。
然而,一旦人們進入職場,這份榮譽感卻常常被鎖起來。
在這裡,責任被切割成一個個冷冰冰的 KPI;榮譽被壓縮成績效獎金,甚至常常被城府極深的人奪走一切。於是,許多人心態瞬間切換,在家庭裡,他懂得責任與榮譽;但在職場裡,他卻把榮譽鎖入閣樓,只剩下「混口飯吃」的念頭。挑戰於他,不再是證明價值的舞台,而是麻煩與風險。因為在這裡,失敗會被究責,成功的榮譽卻不屬於自己,責任也只是命令的另一種形式。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常常看見職場裡的冷漠與保守。
不是人們缺乏榮譽感,而是榮譽感在這裡沒有容身之處。
當一個人覺得「我只是個領薪水的人」,自然就不會主動去挑戰,不會自願跨出界線。他知道努力換來的成果可能被忽視,甚至可能讓自己背負風險。於是,安全成了唯一的選擇,積極成了口號,榮譽成了失落的影子。
然而,榮譽感並不該只屬於私人生活。
它應該展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而職場更應如此。當我們把工作看作協助團隊、共創成果的一部分時,責任與榮譽就會重新浮現。就像父母不會因為孩子不感謝就放棄養育,真正的榮譽感,也不是來自掌聲,而是專案的成功,進而產生的自我肯定。當我們在職場裡願意承擔一塊責任,不是因為命令,而是因為「這是我應該守住的」,那一刻,積極就不再是負擔,而是榮譽感的自然流露。
職場需要榮譽感,因為它能喚醒我們最真實的力量。
當一個人以榮譽感行事,他就不再只是「聽命行事」的齒輪,而會成為能夠影響、能夠守護的主人翁。當一個團隊以榮譽感為核心,它就能超越單純的績效,凝聚出一種內在的信任與驕傲。榮譽感能把工作從「混飯吃」提升到「建造價值」;能把挑戰從「麻煩」轉化為「舞台」。而這正是積極的源頭。
所以,當我們談「積極度」時,不要再只把它理解成「主動加班」、「多做一點」。真正的積極,來自榮譽感。
那是一種內心的聲音:我不容自己退縮,我必須守住這份價值。
它讓人挺立於挑戰之前,讓團隊能信賴彼此,讓職場不再只是冷冰冰的命令與指標,而是一個能讓人驕傲的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