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日前一次家教,讓我再次面對一個熟悉而沉重的問題:同一個教育制度,為何在不同家庭裡結果會截然不同?在一戶看似普通的家庭裡,高三的孩子正在為升學奮力,三年級的弟弟卻從曾經的獎狀到如今的低分,短短幾年內出現巨大落差。深入觀察後,我發現問題核心並非題目太難,而是「理解題幹的能力缺失」,而這一能力的缺口,正是階級複製在教育場域裡最真實的運作方式。
一、現場觀察與問題定位(含家庭經濟與選擇的矛盾)
那天(2025.11)我在C家做課業輔導。父親五十多歲、從事高鐵機件維修;母親四十出頭,在報關行工作,母親高度重視子女未來。家中並無持續的閱讀習慣,閒暇多以短視頻或影音平台消遣。小三的弟弟曾在小一拿過獎狀,但到了小三,數學和英文成績下滑明顯。分析考卷後發現,凡是題幹超過二十字、需要語意整合的題型,孩子就常常讀不懂、答非所問。缺乏的是語言處理與背景知識的累積,而這正來自日常生活的閱讀資本。
這戶家庭的經濟選擇進一步揭示結構壓力。C生與C小弟兩個孩子每月補習費約新台幣2萬元,對於家庭月收入不足10萬元的情況,是不小的負擔;同時還要支付房貸與多項分期付款(汽車、電動機車、娛樂與數位商品等)。家中曾出現重大教育取捨:C爸認為孩子若讀大學也未必能學到實用技能,曾想讓C生走職校以學習專業術科;C媽則堅持走升學路,期待未來更多大學選擇。C生最終以5B成績進入市立高中,卻在高一時成績不佳、多門科目失分,導致家庭內部既有的緊張與挫折再度顯現。C爸雖然憤怒,卻也無從責怪——他的少年時期成績亦不理想,缺乏說教的立場。這一連串選擇、供養與期待的張力,反映出家庭在有限資源下的拉鋸,也說明了單靠補習或選擇學制,並不能根本改變孩子在閱讀素養與學習策略上的根本差距。
二、課綱提升與資本不均的矛盾
108課綱把「閱讀素養」與「跨領域思考」置於核心地位,題目設計傾向長文本與情境整合,這在理想上符合社會對深層素養的期待。但課綱的提高並未同步提升家庭的語言資本:當學校要求學生能閱讀更長、更複雜的文本時,家庭是否具備讓孩子反覆接觸複雜語言的環境,便成為分水嶺。若學校只是提高門檻而不提供補償機制,教育反而成為篩選而非補償的工具,階級差異遂被放大並代際傳遞。
C家的例子說明,家庭即便願意投入補習(以期望透過外部補救改變子女命運),在沒有同步建立閱讀習慣、語彙養成與日常口語互動的情況下,補習費用的邊際效益會被削弱。換言之,金錢投入本身並非萬靈藥:支出方向、家庭時間分配與親子互動模式,決定了錢能否轉化為真正的學力提升。
三、家庭閱讀資本的構成與影響
閱讀資本不是單一物件,而是三方面的長期累積:
- 物質資本(可得的書籍與安靜閱讀空間)
- 時間資本(親子共讀與有節律的閱讀時光)
- 語言互動(對話深度、詞彙暴露與解釋習慣)
C家庭的實際情況說明,即便家長珍視教育,若日常缺乏高頻率的深度對話與文本接觸,孩子便難以在自然語境中建構理解長文本所需的語言網絡(而這點就是筆者在過往的貼文當中不斷強調的「閱讀」與「陪伴」的重要性!)短視頻雖能提供資訊與娛樂,但其快速切換、片段式的訊息輸入,無法替代系統性、連續性的語彙與邏輯練習。
四、從教室到家庭的可操作策略
面對結構性問題,教師、學校與家庭必須協同。以下為可立即在學校與家庭間推動的做法:
- 早期診斷與分層支持:小學低年級進行題幹理解篩檢,及早識別風險學生,提供口語重述訓練。
- 課堂內化的閱讀技巧教學:把「劃重點」「用自己的話重述」「列出已知與未知」等策略,變成常規練習。
- 家校作業設計再思考:作業重點從題量轉向理解練習,設計需家長參與的重述任務,並附簡短家長指引。
這些具體作法是希望能把父母與學校的期望具體化為可執行的步驟,並降低家庭的負擔。
五、家長能做的低門檻起手式
如果,你的孩子仍小,甚至還在學齡前,筆者誠懇的建議,家長的介入不需高成本或高壓力,重點在日常習慣的建立與模式改變,這能為孩子打造長遠的學習基礎,以下論述,亦在筆者的貼文當中有多次的類似陳述:
- 建立每日15分鐘的家庭共讀時間,從孩子喜歡的題材開始,避免把閱讀馬上與考試掛鉤。
- 練習「重述遊戲」:讀一小段或看一則短影片後,請孩子以一句話回述主旨,並延伸問一個為什麼。
- 把看影片變成主動任務:要求孩子看完後說出三個重點或舉一個例子,把被動娛樂轉為語言輸出練習。
- 每日學一詞並用於對話,逐步擴充詞彙與背景知識。
這些低門檻做法對於像C家這樣已經在補習投入上的家庭,能把金錢投入與日常時間投入結合,提高補習的效益。
六、結語:把責任轉為共同行動
C家的故事不是個案的奇特,而是台灣教育現場普遍存在的縮影。當課綱提高了對閱讀與跨域理解的期待,社會最脆弱的家庭如果沒有得到對應的支持,教育就會成為階級複製的機器。真正的出路不是單向地要求父母更努力或要求學生更能適應,而是把責任從個體拉回制度:學校、家庭與政府必須共同設計補償機制,把閱讀資本下放到每一個孩子的日常。只有這樣,教育才能朝向縮窄而非擴大社會不平等的方向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