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田陸,令人戰慄的故事女神,永遠都在挑戰新題材的她,作品海量追不完,近年最轟動的作品是挑戰音樂的可視性,以鋼琴大賽為舞台,將古典樂的聽覺感轉化成視象的《蜜蜂與遠雷》,以文字幻化音符與旋律,更細膩描繪出世人眼中的「天才」、「奇才」與他們追求至美至善的精神旅程。
原以為《蜜蜂與遠雷》已到巔峰,沒想到《spring》的視野更上一層樓,氣宇輝煌的建構更炫麗奪目的視覺盛宴,以芭蕾舞為起點,連結起音樂、故事文本(電影、小說、音樂)、以及更大我的存在,萬物合一,造就了天才們百花齊放的萬春之喜。是的,一樣是一個充滿天才的世界,不論是音樂還是舞蹈,恩田陸都能用獨一無二的觀察,塑造出在藝術領域裡努力綻放光采的天才們,從他們的本質與蛻變,探索平庸所不能得的少數意見,而正是因為這樣的少數意見,這個世界得以迸發更多生之潛力:
讓正統傾斜變異的人,才能開拓新世界。
如何用文字展現魔法,讓讀者驚嘆天才的視野,而不顯得中二病?(中二病:用以形容一些經常自以為是地活在自己世界、做出自我滿足的特別言行,或做出自認為帥氣的動作但同時稚氣未脫的人)恩田陸真的是高手,從最基本的手法來舉例,一般人與天才,會如何形容當代舞與古典芭蕾?
一般人會依照知識與常識回答,例如歷史年代與穿著打扮做區分;稍微優異的人會思考舞者與觀眾的互動與感受,而奇才的想法呢?
奇才說:古典芭蕾是一束束高級花店裡的花,插在昂貴花瓶供人鑑賞。當代舞是一棵樹,讓人感受每棵樹的形狀與生長。
芭蕾舞是昂貴精緻的束花,當代舞是充滿生命力的樹,這段描述不僅輕易的讓讀者想像兩個舞種的差異性,恩田陸以這種類比的想像,表現出舞蹈的視覺化,而這壓倒性的差異,也讓故事朝向更明朗的方向去,這不是一個普通少年的奮鬥故事,而是在爭奇鬥艷的華麗舞台上,文字如何描述舞蹈,以及想像舞蹈幻境的魔法故事。
故事的視點,凝結在主角萬春身上,每一篇章的敘事者都不相同,卻都圍繞著主角萬春舞動,從發掘他的恩師、開啟他智性的舅舅、成為謬思的同學、以音樂讓舞作完整的戰友、以及所有一切完滿他作品的天地萬物,包然自然、藝術、文學、音樂、思想、歷史、文化等要素。
恩田陸的厲害之處,不是對舞蹈描述的寫實,而是寫意,甚至印象派式的用聯想幫助讀者進入萬春的舞作裡。她不著重在舞蹈動作的專業術語堆砌,而著重在營造出舞者入戲創造出來的想像之境,放置許多現代舞經典作參照,甚至是古典樂經典、文學經典,其實不用去佐讀這些真實舞作,也不影響閱讀樂趣,因為恩田陸示範了一層層超譯的魅力,先由主角詮釋舞作的精髓,再由恩田陸詮釋主角編改後的演繹,一切全由文字謄寫的舞作,卻彷彿躍然紙上,躍動出難以言喻的合一境地:
曾經存在的形狀,現在已經沒有了‧都一樣,看得見,同時也看不見。我是一部分,也是全部。
舞者的世界觀與觀眾合而為一,觀眾透過舞者的表現而看見了他所看見的世界。這是最終極的美之境界,而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個終極的至高成就,是藝術創作者應該都希望抵達的境地吧!而這也是恩田路一再引述柳田國男《遠野物語》序文名言,其中最直球的盼望:「本書故事,全來自遠野人佐佐木鏡石先生之講述⋯⋯願廣述其事,令平地人戰慄。」
透過遠野/風土/在地的視野,戰慄了平地/文明/世界,這些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也希望世界為他們的作品戰慄,而恩田陸的的確確,透過了小說,戰慄了讀者。
恩田陸還有什麼寫不出來的!?

spring【故事之神恩田陸十年大作】
恩田陸|圓神出版|2025/05/01 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