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其實很羨慕一種人。
在 NLP 高階執行師的課堂上,我曾坦承這份羨慕:我看著高中同窗,從懂事起就立志當外交官,一路直奔目標而去,也成功地實踐自己的目標;我也看著畢業後就決定走入家庭的同學,甘之如飴地奉獻,拉拔著幾個孩子長大。那種對未來有著絕對「確信」、人生軌道看似筆直而清晰的人,總讓我內心不斷地詰問,「問著自己是不是太沒定性?」、「總沒有辦法在某個領域好好待下來?」
反觀我自己的職涯,像是一張隨意塗鴉的地圖:從國際關係、翻譯、跳到科技公關產業做品牌溝通、危機處理,接著又做 ESG教育專案,有好幾年跑遍全台學校去做科技教育推管。現在卻坐在心理諮商研究所的教室裡唸心理學、諮商技巧、諮商倫理,嘗試理解人之所以為人的所思、所想、所感。每一次轉彎,都像是一次深沈的靈魂拷問:「這真的是我要的嗎?」
直到幾年前進行蓋洛普測驗,打開我的蓋洛普(CliftonStrengths)報告,看著那前五大優勢—思維(Intellection)、關聯(Connectedness)、學習(Learner)、理念(Ideation)、蒐集(Input)排列在眼前時,我才發現:原來這張看似混亂的地圖,背後藏著一套精密的導航邏輯。
在自己的人生路上,我從未迷路,我只是在用我獨特的天賦,回應這個世界的召喚。
蒐集與學習:翻譯不只是語言,更是「解碼」世界
我的「蒐集(Input)」與「學習(Learner)」天賦,是我理解世界的起點。
記得小時候波斯灣戰爭爆發,電視上直播著導彈畫面,我不懂戰爭,也不懂石油資源對於交戰各國的重要性,以及代理人戰爭是什麼?那時我翻開國語字典後的萬國旗和百科全書,想蒐集關於伊拉克與科威特的資訊,想了解為什麼國家跟國家之間會有戰爭?為什麼人類會自相殘殺?或是我很常在路上,看到一些沒看過的景象,就想要問身邊大人為什麼的好奇。那種渴望透過「輸入(Input)」來探索世界的好奇,從那時就寫入了習慣中。
這也解釋了,為何後來的十多年後,我選擇唸翻譯研究所。當時的每一次的口譯練習,都像是一場未來的模擬考。我不只是在練習轉換語言,而是在高強度的壓力下,快速蒐集講者的發言語境、語氣、言外之意,並學習如何精準地傳遞訊息,讓翻譯成為跨越文化與語言藩籬的入口與理解的開始。
這份能力後來在公關產業發揮得淋漓盡致。在公關公司那些「熬夜看日出」的日子裡,面對不同產業的客戶,我必須像個海綿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吸收該產業的知識。從半導體製程到消費性電子的規格、從自駕車到企業級軟體服務,「學習」對我來說不是苦差事,而是生存本能,也是能在短時間內讓客戶從懷疑到建立信任的關鍵。
關聯:看見「80分男孩女孩」背後的系統性困境
進入公關產業後,我的「關聯(Connectedness)」優勢開始發揮作用。擁有這個天賦的人,相信萬事萬物皆有連結,也能看見表象背後的因果網絡。
在公關公司,我們常自嘲是品牌「專情的粉絲」,一旦簽下長約,眼裡就只有客戶;但客戶往往是「現實的」,我們隨時可能因為年度續約比稿結果不符預期而離開,身為乙方只能兢兢業業地把每天的工作做好。這種不對等的關係,也很類似國際關係中的角力。我看見的不再只是單一的每場活動的媒體露出,而是代理商、品牌端、媒體與消費者之間,錯綜複雜的利益與權力網絡。
更深刻的「關聯」體悟,來自於我看見了產業中的「人」。
正如我在文章中寫過的,公關產業充滿了「80分的男孩和女孩」。他們或許不完美,或許有些缺乏彈性,但他們被要求去完成「100分」甚至完美的任務。我看見這些年輕的生命,在動輒 10 小時起跳的工時中燃燒,在永遠響個不停的訊息聲中焦慮。
我的「關聯」天賦讓我意識到:這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系統性的錯置。這個產業習慣用高壓來換取產出,卻忽略了「育」與「用」之間的鴻溝。這個洞察,為我後來轉向「人」的關注埋下了伏筆。
理念與思維:從「阿拉丁神燈」到「薛西弗斯」
在科技業待了十幾年,我的「理念(Ideation)」與「思維(Intellection)」天賦,讓我擅長用隱喻、情境與像是虛擬實境的場景重新框架問題。
我曾以為找工作像灰姑娘穿下的那雙玻璃鞋,總有一雙完美的鞋在等我;後來我發現,職場其實更像「阿拉丁神燈」,企業要的是能滿足願望的精靈,而精靈是誰都沒關係。我也曾以為職涯像是爬 101 大樓的登高賽,只有往上登頂才是最後贏家;後來我也領悟到,職涯其實是 Google Map 的動態路徑修正,前方塞車了(產業沒落、組織重整),轉個彎(平行調職、轉職)依然能抵達目的地。
這些思考幫助我在職場上生存,但也讓我陷入了更深的哲學困境—「薛西弗斯(Sisyphus)式的徒勞」。
在科技公關領域,我們每天都在推銷最新的產品:算力更快的晶片、更輕薄的手機、更便捷的服務。但這些產品就像薛西弗斯每天推上山的石頭,今天是創新,明天就成了過時的遺產。我們忙著發明可以消滅現在工作的技術,追求即刻的滿足。
我的「思維」天賦不斷拷問我:「除了每天把石頭推上山再看它滾下來,我還能留下什麼?」
伯樂:從「推石頭」到「推動人」
這就是為什麼,我最終選擇了心理諮商。這是我的第十項優勢「伯樂(Developer)」終於站上舞台的時刻。
「伯樂」特質的人,最在乎的是「人的成長」。
回首公關生涯,我最快樂的時刻,不是辦完一場百人記者會,而是看到那些「80分的男孩和女孩」,在我的引導下、一起團隊合作的過程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戰場,眼中重新有了光。
我發現,科技產品會過時,但「人對人的影響」是不會消失的。
無論是透過 CSR 專案推動科技教育的普及,還是現在透過諮商協助來談者,我依然在運用我的所有天賦,只是目標換了:
- 用「蒐集」與「學習」去理解每一個獨特的生命腳本;
- 用「關聯」去同理他們在系統中的掙扎;
- 用「理念」與「思維」去協助他們重構認知;
-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伯樂」的終極目標——陪伴一個人,從「應付生存」走向「活出意義」。
人生的 Google Map 上的每一段路都算數
現在回頭看,或許,我可以不再羨慕那些直線前進的人了。
因為我知道,我的職涯就像是角色養成遊戲(RPG),前面的每一關—翻譯的精準訓練、公關的高壓洗禮、科技業的宏觀視野—都是為了此刻的「轉職」所累積的經驗值與裝備。
如果你現在也覺得自己的人生路徑蜿蜒曲折,請別慌張。試著打開你的天賦導航圖,你會發現,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點點滴滴,其實正串連成一條只有你能走上、獨一無二的道路。
理解自己的開始,才是理解世界的開始。願我們都能在自己的天賦裡,找到那個可以安放焦慮、讓自由靈魂奔馳的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