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用「沒事」騙過所有人,卻騙不過自己的身體:致每一個假裝堅強,卻早已內傷的你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像不用錢,桌上那杯冰美式,已經放到杯壁滲出一灘水。妳盯著投影幕上飛快閃過的數據,胃裡像有顆石頭,沉沉地往下墜。太陽穴一抽一抽的,是那種熟悉的、彷彿有人拿著鑽子在鑽的偏頭痛前兆。
妳輕輕按著眉心,身旁的同事湊過來小聲問:「還好嗎?臉色很差。」
妳立刻收回緊皺的眉頭,擠出一個標準的上班族微笑:「沒事啦,可能昨晚沒睡好。」「沒事」,這兩個字,大概是我們這一代最擅長的謊言。我們用它來應付父母的關心、朋友的詢問,以及最重要的,用它來麻痺自己。我們以為只要嘴上說著沒事,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力,就會像電腦的暫存檔一樣,重開機就消失。
但我們都錯了。
那些你吞下去的委屈、壓抑的憤怒、不敢說出口的焦慮,它們從來不會消失。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你的身體裡紮營、茁壯,直到有一天,它們用胃潰瘍、用蕁麻疹、用耳鳴、用整夜的失眠,對你發出最猛烈的抗議。

你的身體,是座從不說謊的壓力偵測器
前陣子,跟一個在廣告業當總監的朋友 A-Kai 吃飯。他是我見過最「ㄍㄧㄥ」的人,提案前三天可以每天只睡三小時,客戶一通電話,半夜三點都能立刻彈起來改稿。他的口頭禪是:「沒問題,搞得定。」
那天他卻異常沉默,吃沒幾口就放下筷子,眉頭鎖得死緊。
「我上個月底,在公司昏倒了。」他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很丟臉的事。「送到急診,全身檢查做了一輪,醫生說所有指數都正常,最後只淡淡地問我一句:『你最近壓力是不是很大?』」
他被診斷為「自律神經失調」。醫生開了藥,囑咐他要放鬆,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放鬆。對他來說,放鬆,比提案還難。
「我躺在床上,心臟跳得像要去跑百米,明明累到眼皮都睜不開,腦子卻像高速運轉的伺服器,停不下來。胃永遠在脹氣,喉嚨卡著一個東西,吞不下去也咳不出來。」A-Kai 苦笑著說,「我以前覺得那些喊壓力大的人很矯情,現在才知道,原來身體真的會替你『喊痛』。」
A-Kai 的故事,你我都可能正在經歷,只是症狀不同。
🟢 你以為的「小毛病」,其實是情緒的警報器
我們的文化,從小就教育我們要「堅強」、「忍耐」。哭了,是軟弱;抱怨,是草莓。於是我們學會把情緒當成洪水猛獸,用理智築起高高的堤防,把它們關起來。
但情緒是有能量的,你越是壓抑,它的反作用力就越強大。當它無法從正常管道(例如:溝通、哭泣、健康的抒發)宣洩時,它就會開始攻擊最脆弱的地方——你的身體。
- 沒說出口的委屈與憤怒,常常變成胃食道逆流的灼熱,或是慢性尋麻疹的搔癢。就像那些話語卡在心裡,不上不下,讓你的消化系統跟著發炎抗議。
- 長期扛著不屬於你的責任,讓你那緊繃的肩膀和僵硬的後頸,從來沒有放鬆過。信義區某科技公司的陳經理,40 歲就有了五十肩,他總說自己是電腦用太多,但我們都知道,他肩上扛的是整個部門的業績,還有對家庭「必須成功」的巨大壓力。
- 對未來無盡的焦慮與不安,則化為淺眠與失眠。午夜夢迴,驚醒你的不是惡夢,而是對房貸、對父母健康、對職涯發展的恐懼。你閉上眼睛,腦中卻還在跑著明天待辦事項的清單。
我們就像一顆氣球,不斷地往裡頭灌氣,卻忘了它有承受的極限。當身體開始出現各種查不出原因的「怪病」時,其實是這顆氣球已經瀕臨爆炸,用最後的力氣在向你求救。
「撐住」,是這個時代最溫柔的毒藥
為什麼我們這麼習慣「撐住」?
因為在台灣這個環境,「不夠努力」彷彿是一種原罪。我們的社會時鐘走得特別快,30 歲沒當上主管、35 歲還沒買房、40 歲存款沒到七位數,好像就是人生的失敗組。
滑開社群軟體,每個人都在曬升職、曬買車、曬環遊世界。我們焦慮地往前跑,深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整個時代拋棄。
這種集體焦慮,讓我們把「過勞」美化成「敬業」,把「壓抑」當成「成熟」。
🟢 我們與世界的壓力對比,台灣上班族到底有多「拚」?
讓我們看看一些數據和文化差異,你會發現,我們的「ㄍㄧㄥ」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 超長工時:根據勞動部統計,台灣的年總工時長年位居全球前五名。當北歐的朋友們在下午四點享受 Fika(咖啡點心時間),準備下班陪伴家人時,我們可能才剛要開始一場馬拉松式的會議,晚餐只能靠外送解決。
- 模糊的下班界線:通訊軟體的普及,讓「下班」成了一個很模糊的概念。老闆、客戶的訊息隨時會來,那種「on call 24 小時」的待命感,讓我們的神經系統從未真正休息。在法國,法律甚至保障勞工擁有「離線權」(the right to disconnect),下班後不讀不回工作訊息是合法的。
- 高房價與通膨壓力:在台北,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可能要不吃不喝超過 15 年才買得起一間公寓。這種巨大的生存壓力,讓我們不敢輕易換工作,不敢拒絕不合理的要求,只能咬著牙撐下去。在內湖租屋的林小姐,月薪五萬多,房租就佔了三分之一,她說:「我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休息。生病,是件太奢侈的事。」
- 對心理健康的汙名化:雖然情況正在改善,但在職場上,承認自己有心理困擾,去看心理諮商,仍然需要很大的勇氣。很多人擔心會被貼上「抗壓性差」的標籤,影響職涯發展。相較之下,在許多歐美國家,心理諮商就像看感冒一樣平常,甚至是公司福利的一部分。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撐住」變成了一種不得不的生存策略。我們以為只要撐過去,一切就會變好。但我們沒意識到,這場以健康為賭注的豪賭,贏的機率,微乎其微。
身體的崩潰,從來不是一瞬間的事,而是日積月累的慢性消耗。等到身體真的替你「辭職」——用一場大病、一次昏倒、一次徹底的情緒崩潰——那時候,你付出的代價,遠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療癒的起點:不是讓身體安靜,而是學會聽懂它的抗議
說了這麼多,不是要你明天就衝進老闆辦公室遞辭呈。那不切實際,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真正的療癒,來自於「連結」的重建——你與你身體的連結。
過去,你把它當成一個任勞任怨的工具,逼它熬夜、逼它吞下難消化的食物和情緒。現在,是時候把它當成你最忠誠的夥伴,學著去傾聽它用各種「症狀」想告訴你的話。
這並不容易,需要刻意練習。但請相信我,這會是你這輩子最值得的投資。
🟢 三個與身體重新對話的練習
- 從「我該怎麼辦?」切換到「我的身體需要什麼?」
當你又感到胃痛、頭痛、心悸時,先別急著吞下止痛藥或胃藥。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哪怕只是辦公室的廁所,花三分鐘。 閉上眼睛,深呼吸。把你的專注力放到那個不舒服的地方。 不要去評判它、抵抗它,只是單純地去感受它。然後輕輕地問自己:「嘿,我的胃/我的頭/我的心臟,你想告訴我什麼?你現在需要什麼?」 答案可能不會立刻浮現。但光是這個「詢問」的動作,本身就是一種溫柔的看見。你可能會驚訝地發現,身體的回答很簡單:它可能只是需要一杯溫水、需要你站起來走一走,或者,它只是需要你承認「我真的累了」。 - 建立你的「情緒消防栓」
壓力是水,情緒是火。當壓力來臨時,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來「洩壓」。這個消防栓,必須是具體、可行、且能讓你感到真正放鬆的事。 它不是下班後癱在沙發上滑手機(那常常是另一種消耗)。它可以是: - 戴上耳機,去附近的公園快走 20 分鐘,專心感受腳步與呼吸。
- 準備一個「生氣專用」的筆記本,把所有讓你憤怒、不滿的人事物,用最不堪的字眼寫下來,然後把那一頁撕掉。重點是「寫」,讓情緒透過指尖流瀉出去。
- 找一個你完全信任的朋友,約定好一個「抱怨暗號」。當你傳這個暗號時,對方只需要傾聽,不需要給任何建議。有時候,被聽見,就是最好的療癒。
- 練習「無所事事」的勇氣
在我們這個追求效率的社會,「無所事事」幾乎等同於浪費生命。但你的身心,極度需要這種「留白」。 試著每週給自己安排一個小時的「無目的時光」。在這一個小時裡,你不做任何「有產值」的事。不能滑手機、不能回覆訊息、不能規劃工作。 你可以只是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聽一張完整的專輯、或只是躺在地板上感受自己的呼吸。 一開始你可能會很焦慮,覺得渾身不自在。這是正常的。因為你的大腦已經習慣了不停地運轉。但堅持下去,你會慢慢找回內在的平靜。這一個小時的「無用」,會為你接下來的一週,儲備最珍貴的能量。
親愛的,我知道你很努力。你努力扮演好公司裡的螺絲釘、家庭裡的支柱、朋友眼中的強者。你努力讓每個人都滿意,卻唯獨忘了問問自己,滿不滿意。
你的身體,比任何人都愛你。它用疼痛、用失眠、用各種方式,笨拙地提醒你:「嘿,看看我,關心我。」它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最忠誠的盟友。
別再用「沒事」來欺騙自己了。那些被你忽視的痠痛與疲憊,正是你內心最真實的吶喊。
從今天起,試著在睡前,輕輕地把手放在你的心口,感受它的跳動,對它說一聲:「謝謝你,辛苦了。」
這一切的改變,就從這個微小的、溫柔的看見開始。
你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嗎?你的身體,曾經用什麼方式向你「抗議」?歡迎在下面留言,分享你的故事。在這裡,我們不需要假裝堅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