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爾的速寫體〉:平時的書寫與自我對話中的思想〉2026-02-03
大學時,在現象學的課堂上,讀到了一篇德國哲學學者,漢斯永那.斯普(Hans Rainer Sepp)寫的胡塞爾介紹文章〈胡塞爾的速寫體〉。這篇文章沒有嚴謹的哲學論述,也不能算是哲學趣聞或哲學家八卦,更像是--會讓我聯想到羅蘭.巴特所謂的「傳記微素」的--一些零碎的細節、非整體性敘事的作家生活點滴。但在這些看似過於細碎的介紹之間,斯普卻細緻地談論了書寫與哲學在胡塞爾身上的連結。
胡塞爾的速寫體
那篇文章的第一段是這麼說的:「現象學的奠基者胡塞爾 (1859-1938) 是使用加比斯伯格 (Gabelsberger) 速寫體的知名人物之一,他無數的手稿大多是以這種速寫體寫成的。」
對一般的讀者而言,我們不會知道加比斯伯格速寫體,也不會覺得這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但斯普認為,速寫體的表達方式,與胡塞爾的哲學有十分緊密的關聯。
斯普指出,胡塞爾使用一種對話式的思想形式從事他的現象學研究,而他的速寫體,不只是在用精簡的方式記錄下其自我對話的思想路徑,更是一種真正的「思想工具」,讓他透過書寫,完成自己的思想。
除了哲學手稿之外,胡塞爾也會用速寫體記下一種類似日記的雜記,或註解自己的個人藏書。因此,對於胡塞爾的研究者來說,有非常多重要的文獻資料都需要透過這種速寫體來進入。
不過,這種速寫體的學習也並不容易,根據作者的說法,如果一個人(我想應該是指精熟德文的研究者)每天花兩到三小時學習弗萊堡的胡塞爾資料中心使用的《加比斯伯格速成》教科書,將可以在四到六星期間開始閱讀一般的加比斯伯格速寫體,若要熟悉胡塞爾的速寫體風格(包括一些他常用的個人簡記),還需要再花額外六到八週的時間。
平時的書寫,是哲學家思想的核心
當時看完這篇文章,心裡的想法不多,主要的體會是強化了那種「書寫習慣與工具會影響一個人思考」的想法--那篇文章甚至鉅細靡遺地將胡塞爾手稿的大小、習慣的墨水顏色、公開宣讀的手稿中間往往有折線等細節介紹了出來。
但當我最近開始讀《卡片盒筆記》後,我看到了這篇文章能夠讀出的另一個重點。胡塞爾的速寫體之所以對他本人以及研究者而言如此重要,還因為那些速寫體手稿,會自己連結成一個思考體系。因為文章並不是從我們拿出一張白紙或在電腦上打開一個空白頁面時才開始,而是在我們每一次紀錄筆記的時刻,文章的芽就已經開始發生。
就像艾倫斯(Sönke Ahrens)會指出,相較於把重點放在最後要完成的那篇(通常相對較長)的文章上面,其實平時的筆記才是構成文章最重要的部分。胡塞爾的工作方式或許也是秉持著相似的理念,很多時候,他負責的是把要處理的問題架構、關鍵概念寫出來,後續的資料整理和完稿成書,則都由學生來完成。
在文章的最後,斯普引用了與胡塞爾特別親近的私人研究助理芬克(Eugen Fink,胡塞爾的部分著作由他來完成,在胡塞爾全集的編撰與速寫體的轉譯上,也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對其老師的形容:
「胡塞爾真正的存在形式並非學術上的教師,亦非哲學書籍的作者;……是寫下數千頁速寫稿的獨白者,日復一日,直至燈火熄滅。」這也意味著,在這些與胡塞爾最為接近的人看來,這些速寫稿,才是其真正思想的存放與展現之地,也才是胡塞爾研究名符其實的「第一手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