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想讀醫學系？」
這是個老問題，但當模擬面試官問道，我還是語塞了。
頂上電風扇吱呀吱呀地旋轉，無論面對一位醫學系四年的學長、一位臨床醫師還是多位教授，不同練習場，我的腦海反覆浮出同一句話 ——
我不知道。
無數面試指引和學長姐分享講座，總是耳提面命：
動機要呈現出你為什麼「非要這個校系不可」，必須堅定、精準、實在，包含如何被激發熱情、有什麼抱負和具體目標 ⋯⋯ 等等。
然而，就算我搜索枯腸，上學想、回家想、邊寫自傳邊想，依然沒能在那一次次展現自我的機會，堅定說出：「我就只要這個」。
也許，是因為心思還沒錨定；
也或許是因為在我的價值觀裡，不存在必須、絕對而且退無可退的道路；
這道質問，成為我反覆思考的源頭，直到撰寫學習歷程時，依然沒有一個答案。
▋ 動機可以替換嗎？
如果，動機只是從記憶裡抓出符合的經驗，包裝、打磨，那換成別的科系，是不是也說得通？
假設我去文學系，是因為喜歡研究文化、閱讀、寫作、逛圖書館；
對心理系說：我喜歡觀察人的行為、情緒、社會互動，似乎也合理。
如果這些動機，可以根據目標來隨意切換、改寫，
那麼即使能說服考官，或許在只能對自己負責的將來也並不可靠 —— 當然，它更不會是純然源自真心。
那個升學目標，真的是我想要的目標嗎？
還是，只是茫茫然根據隨便一個虛假目標，所產生的事後詮釋？
▋ 理想動機 vs. 現實考量
那麼從制度層面思考，也許重點並不在動機的真實性，而在於允許以什麼樣的形式展現。
這給了我另一條思路：動機不只有高尚、純粹的夢想，還雜揉個人經驗所塑造的現實需求。
但弔詭的是，我問一起準備醫學系面試的高三同學：
如果不考慮任何包裝、修飾，你把志願設定為醫學系的原因是什麼？
回答不外乎是：成績到了、生活品質、家人期待、社經地位、不知道要選什麼，就聽別人建議。
基於生活考量，這些理由並不荒謬，但和「面試攻略」中認定的理想動機完全不同，往往被模擬考官說不能講出來。
談錢太世俗、只聽建議和期待顯得毫無自我 ⋯⋯，
不過，除卻這些，我一時竟也想不到「能搬上檯面」的、自己由衷相信的動機。
▋ 不知道動機會怎樣？
想來想去、聽過許多建議，我發現：
很多人和我一樣，對就讀動機抱有疑惑；
他們也同樣是在發現有機會考上之後，才在短時間內生出這個項目來。
如果拉長時間來看，其實有許多人在十八歲時還沒找到堅定一生的志向、為此持著動機進入理想校系。
無論是後來才發現志趣，或終其一生從未定義，現在沒有清楚、完美的動機，其實無可厚非。
而這些人儘管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卻還是成功跨過那道門檻、進入暫時決定的校系，或在過程發現理想轉彎，因而另尋他路。
他們並沒有因為「不知道為什麼讀」，就把大學生涯徹底毀掉。
▋ 所以，問題也許不在動機
我意識到：
除了堅決的動機、誠實的理想外，
應該還有些東西，在跟隨制度升上醫學系的過程中更加重要。
那麼，撇除「為什麼想讀」，也許我該叩問的是：
這個制度，真正在篩選的是什麼
我又可以得到什麼？
帶著這個問題，我一路從寫學習歷程、準備面試到現在回頭反思，依然不斷思考和搖擺。
而我真正從反覆訓練淬鍊而出的，果然不是動機或熱血；
是如何在制度中建構自己、形成足以適應甚至利用規則的能力，並承擔選擇後果。
接下來，我會用今天起到五月中（也就是醫學系面試時）的時間，總共九篇文章，逐一拆解：
當一個學生為了上醫學系而重新詮釋自己，制度究竟能篩選什麼、留下什麼，而作為當事人的我們，又會失卻什麼，以換得什麼。
你對「準備升醫學系」的想像是什麼呢？
惡補偉人傳記、讀很多資料、瘋狂練 MMI 和 PBL，還是思考人生方向呢？
留言和我分享吧！ 順帶一提，我一開始是選「讀很多資料」那派的。
▋ 後記
今年觀察高中和家長社群，有許多問題其實重複出現，所以我想，類似的焦慮大概也會一再重演。但願這個系列不僅做為我自己的回顧，也能無意間幫到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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