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不想說謊的。
只是她太美了。她不是那種搶眼的女子,不穿鮮豔衣裳,也不會在人群中喧嘩。她的安靜本身就讓人停下腳步。
我們剛到基拉耳。人們開始看她,也看我。他們不問是什麼關係,只一邊看一邊竊笑。我想著父親的故事——他年輕時也說過同樣的謊。
「她是我妹子。」我說。聲音輕輕的,沒人逼我,是我自己選的。
利百加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照樣做事,像我沒有說謊,也像她知道這樣對我們比較安全。
直到有一天,亞比米勒王從窗戶望見我與她親密——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們彼此靠太近,我輕輕摸了她的臉。
第二天,他就召我進王宮,滿臉怒火。
亞比米勒站起來,手指快戳到我鼻子上:
「你!你這人怎麼回事?她明明是你妻子!」
我剛想開口,他已經一口氣講了下去:
「你們這家族怎麼回事?你爸來過一次,說撒拉是他妹妹;現在你也來?你們是不是祖傳劇本啊?」
他沒給我插嘴的機會,越講越氣,轉頭對左右大臣說:
「以後但凡有外地人來,我們第一句問什麼?『她是不是你妹妹?』這題一定要問!寫進王國接待流程好嗎?」
幾個大臣尷尬地低頭,裝作沒聽見。
亞比米勒轉回來,又是一句:
「我為什麼要為了你們的錯誤得罪神?我惹你了喔?我搶你什麼了?你們一家人搞家庭倫理劇,還要我一起參演?」
他走來走去,像是壓力太大快要中風,又突然停下腳步,像突然回想起什麼,對我說:
「你知道嗎?你爸來那年,我一整年都夢見天上有聲音跟我說:『不准碰她』。現在又來了!我都要創傷症候群了你知道嗎?」
他又搖頭,補了一句,像是對著整個王宮、或對著天吼的:
「我是不是要立個法:所有兄妹出入都要註明婚姻狀況?」
一秒鐘沉默。
有個大臣忍不住噗哧一聲,被他瞪了一眼後立刻裝咳嗽。
他最後還是賜我地住,叮囑我們:「走遠一點,別再出什麼事就好。」
他又小聲補了一句:
「最好別住太近,我做夢都會緊張。」
(以撒的旁白)
我本來想解釋的。真的。
但他講得太流暢,情緒太飽滿,連句停頓都沒有。
我不忍心打斷一個這麼有戲的王。
而且…… 他說得沒錯。
我們家是真的祖傳。
那天晚上我沒睡。
她躺在我旁邊,背對著我,語氣平靜,卻像一把刀。
她說:「我以為你跟你父親不一樣,畢竟你看過你母親的苦。」
我一時無語,只覺得整個帳篷像沒了空氣。
她說完那句話後,我什麼也沒回。
夜裡,我躺著,睜著眼。
我想起父親。想起他也曾這樣站在亞比米勒面前,說出同樣的謊話;也曾帶著母親撒拉離開那城,說是為了保護她。
但她後來的眼神,卻不是被保護的樣子。我原以為我與他不同。
我以為我看見過母親的淚,就能避免重演那些錯誤。
但也許……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才是保護。
我們只會複製我們學來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