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性羞恥：與你的無地自容攜手合作

（本文發布於讀墨，我想要感謝他們提供的平台，促進我修繕寫作質量）

用心裡領域專家約翰．布雷蕭和布雷妮．布朗（著有《脆弱的力量》）的濾鏡去看「羞恥」，前者偏向解讀成有毒的羞恥感，後者則會視為要消化的對象，基本上都是要緩解的感受（第1章）。羞恥這個概念類似今年皮克斯動畫腦筋急轉彎新作的新情緒「阿羞」，不過本文為題之書更多是指Shame，動畫中新腳色是Embarrassment（難為情）。雖然用詞不同，但作者用譜系或家族來定位，意即羞恥是涵蓋一整個家族的情緒，難為情也包含在內。此外作者布爾戈（Joseph Burgo）基於一種不同於前述專家的角度（但接近布朗），主張將這個概念視為夥伴與之合作，這個方向和腦筋急轉彎的精神如出一轍：認識情緒成員並善用他，本書就用幾個代表性的個案提供其形成緣由和合作策略，是很好的心裡普及參考書，以下是我讀後幾個有感的看點。

羞恥感於人性歷程中的發展

適度的羞恥感讓我們能強化社會關係的理想文明行為

以小型社會為單位、部落為群體的千年裡，人類演化出體驗羞恥感的能力（第2章），可用兩道光譜來觀察，一是個體與群體，二是強烈與緩和，難為情、羞愧、以及罪惡感，從起床到闔眼都不斷上演，它是促使人社會化的利器。從牙牙學語的幼兒到身經百戰的治療師，有羞恥感與自尊問題的人，容易成為霸凌的受害端，體驗羞恥感讓人避免做出破壞社會結構包括犯罪等行為。羞恥感也會作怪，書中會舉例當這個情緒沒有被適當應對時如何影響你與人互動進而造成傷害，但不能沒有它，否則過度保護會淪於無恥失去健康的自尊（這也可分self-esteem、pride、self-respect，作者取正面意義）、喜劇演員也會少一種敦促自己調整表演的動力，書中大略分三種應對面向：逃避、否認和控制，無論屬於何種，剖析羞恥感沒有捷徑，勢必要經過時間與互動，重點主在自識。

喜樂的心乃是良藥

在兩歲前的幼兒階段（第5章），萬一沒有足夠的共同喜悅，有可能會造成往後個體生活的缺憾。幼兒時是相對的宇宙中心，他的快樂與笑容與照護者互相輝映，此階段至關重要。雖然這重要性可能會讓包涵我在內的人感到戰戰兢兢，但實際上問題並沒想像那麼大，就我立場而言，我也是樂觀派的，人類養成的修繕措施（規章、團體、順其自然的家庭與社會），沒有絕對完美，但仍然值得信任。

本書不只一次提到良性的自豪感是羞恥感的對策，但值得注意的是，作者以多年治療無數個案的經驗指出針對核心羞恥感無法完全療癒，核心羞恥感生成原因可能是父母一方缺席、赤貧或家暴，此感受僅能以培養自尊與自豪來應對，這在個案依著志趣成為生物領域專家、成為作家表演藝人都可以得到印證，儘管他們在完成當下的治療後，往後走入婚姻或教養下一代仍然無法割捨過去原生家庭的思路，但我慶幸這不是絕望的終點，畢竟精神與心理學家若無視神經可塑性，他們也不會堅持這條路，會感察覺到羞恥都表示還有適性的用心。

自尊來自羞恥感的修復能力、良性的自尊不代表沒有羞恥感

精彩個案與探索過程

本書特別處之一在於個案分享，一樣米養百樣人，幾乎是所有個體都有獨特深刻的故事，本書雖目的不在呈現百態，但跟著作者拆解個案就像看小說，我印象最深是迦勒一節，迦勒也是名心裡治療師，是的，醫師也需要治療，這節個案羞恥感被包覆在知識與技巧之下，顯示不夠全面就會讓治療方被個案方影響，關鍵還是在出發點和自識感，因此這本書對現在患寡也患不均的心理健康資源而言不嫌多。有些個案較特殊，例如濫用藥物或性相關模式超乎尋常（濫交或一天自慰太多次），作者很細微地提點互動過程，雖然繁瑣仍不失參考價值，這裡先略去國內外及文化前後差異，處在坑洞的人至少要伸手或呼聲求援，我認為重點在各種形式的分享，像第16章的個案母親是台灣人，也可一看，作者甚至在治療過程察覺到自己的羞恥感，而非一昧隱惡揚善，這是我有感值得看齊的價值觀，都會留下紀錄以供改善。

結語

自尊是一種成就，就像快樂、悲傷一樣可以學習，心理學不僅有習得的無助感也有習得的成就感，在此羞恥感仍是無法避免且不可或缺的，書中提到即使唐氏症的小孩也可能因過度保護失去由羞恥感中建立自尊的機會。誠然，以書中提及幾個論述而言（第14章），批評基本上是危險的，因為會傷害一個人寶貴的自尊感受，當範疇上升到國家與政治，更要謹慎，否則會大規模地影響群體，所以如果不能讓論述言之有物，不要貿然批評是核心觀念。另外在第19章看到一個論述值得省思，出櫃（不管是性向或政治傾向）是一種變革可宣告心中驕傲感，本質上都是吸引力的中立表述，相對下參與運動與接納價值觀，有助於自尊發展，這同樣需要透過觀察和討論來完善，最後結論不是最重要的，相對重要的還是思考過程，去體驗及思考本身就是獎勵，甚至也可用幽默自嘲來拓展自豪感，對以謙恭為重的亞洲社會不失是種啟示，也是個幫助尋找歸屬感的絕佳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