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9/7 晴 台北的悶熱似乎沒有盡頭
上次的諮商讓我和緩很多,也許是正視了自己的狀況,每當情緒上頭的時候,我總是能抽離當下用觀察者的位置看著自己是如何被情緒操控的,然後好好地告訴自己「沒事的,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慢慢來我們一起練習。」
還是同一間諮商室,說想解決原生家庭的問題我也不知該如何說起,是要說說我媽是如何把他的痛苦、課題加諸在我身上的嗎?還是聊聊我爸的家暴傾向使我長大後對於別人大聲說話會有凍結反應?亦或是父母在我需要被保護的時候,選擇忽視我呢?
諮商在幾句寒暄後正式開始,現在回想起來我不太記得是從哪個部分開始講起的,只記得雖說是原生家庭,但我的話題一直圍繞在母親身上。
「我小時候其實與我母親關係很好,我很愛她,也因此從小她被我爸欺負時我總是會特別心疼,加上她也會不斷地告訴我她過得有多痛苦,我總是希望自己趕快長大有能力可以保護她,我想想我是什麼時候放棄這件事..我記得當我國中還是高中的時候,我對我媽媽說『我跟弟弟都知道爸爸這樣不好,如果你想離開爸爸,我們都會支持妳』,然後我記得我媽對我說我還小我不懂,她不能離開,每當我提起這件事,媽媽總是拒絕」我是真的不解為何明明知道痛苦卻不離開,明明我跟弟弟都長大了也能照顧自己。
「那一年我在準備指考,弟弟準備升國中,有一天晚上睡覺時樓下傳來了爭吵聲,弟弟年紀小我很多,害怕的走到床邊跟我說樓下好像在吵架,我嘆了一口氣起身下樓查看,一下樓就看到我爸媽激烈的扭打在一塊,18歲的我目睹這樣的狀況也很慌張,但我有一個小我這麼多的弟弟,我只能強裝冷靜,轉頭對躲在樓梯口的弟弟說幫我打電話報警,而我下樓試圖阻止他們扭打。」
「我沒有太多的力量阻止,況且他們都喝了酒,媽媽被打倒在地,而我趁空擋把廚房的刀具全部藏起來,休息片刻後我媽起身要出去追打,我拉著她的衣服試圖阻止,她卻轉頭冷冷的對我說要是衣服拉壞了她會揍我,所以我也只好放手讓他們繼續打,我緊張的不知道怎麼辦,打電話給其他家人希望他們能來救救我,很快的我媽又被打倒第二次,警察來了,救護車也來了,他們雙雙被送進醫院,我爸一直試圖靠近我媽,我被恐懼還有憤怒佔據,希望他遠離,後來他還是來到病床前一邊撫摸我媽的頭一邊告訴她『我愛妳』,我可能就是在那一刻對愛這件事產生懷疑,我看著這樣的場景,許許多多的情緒湧上心頭,我真的好想哭,但我一轉頭看到我弟弟害怕的表情,我怎麼能哭?我強忍著這一切麻煩親戚先送弟弟回家休息,我則留下來照顧我媽」回憶這些事就好像昨天一樣,我仍然感受得到自己當時無助到想哭的感覺。
「你知道這件事怎麼結尾的嗎?我媽醒來後先責怪我為什麼要花錢去急診,害她要繳錢的錢又不夠了,我去圖書館讀了一天書後,回到家聽到的是我媽跟我爸手牽著手去逛菜市場了,你要我怎麼接受?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對我媽不再有同情,上大學後陸陸續續又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對她徹底失望。」我眼框發熱的結束這段回憶的描述。
諮商師輕輕的點點頭「首先妳能與母親切斷關係來保護自己已經很厲害了,在亞洲社會這件事是很難的,尤其是女兒的身份,很多的『女兒』會對家庭特別有責任感,沒辦法割捨,因此會長年的接受這些但仍選擇不逃離;妳提到妳感到『失望』,那妳一定做了很多的嘗試,這樣好了,我們來玩沙盤遊戲,櫃子裡有許多公仔跟小物件,現在想想妳的家庭,然後試著把它擺出來。」
(這邊沒有留任何照片,因為當時的我還不願意正視,所以沒特別拍照)
我記得我大概排了20分鐘吧?在櫃子與沙盤間來來回回,有時候也有猶豫不決,諮商師就這樣在旁邊觀察我,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把我自己放在我父母跟我弟弟的中間,代表我的人偶,臉是撇向弟弟那邊的。
「這邊是代表妳很愛護妳弟弟,妳不希望他直面妳的父母受到傷害,但妳本人也不想看父母,另外,妳有發現嗎?如果從上往下看整個結構,結構有點像是由妳跟弟弟為頂點向外擴散的扇形,所有人(人偶的方向)都在看著妳,妳把一切都背在自己的身上,不累嗎?」
我以為像這樣的方式我能控制結果,或是如果我不想坦白我也可以控制沙盤的內容,但在諮商師說明後,眼框又在逐漸發熱,儘管我沒徹底打開心扉,我的潛意識還是偷偷透露了訊息給諮商師。
時間過得很快,雖然不願意將沙盤拍照留存,但我離開時心中仍是沙盤的畫面,出社會後我選擇逃避,封鎖他們的聯繫方式、不見面、不聯繫的我應該是自由的,但我的潛意識仍然將這一切背在自己的身上,身體自由了,但思維仍被困在舊有意識的牢籠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