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小紅書上流傳了一則消息:
數據分析軟體巨頭 SAS (賽仕軟件)或將全面退出中國市場。

消息尚未獲得官方證實,但聽到這樣的傳聞,
對於我這在大中華區跑了十幾年的美商業務來說,
並不感到意外。
一、外商在中國市場的「信創困局」
近年中美貿易摩擦加劇,讓美商科技業在中國市場的經營環境日益艱難。
這背後關鍵的政策之一,是中國推動的「信創」戰略,
全名為「信息技術應用創新產業」。
信創的核心目標,是打造「IT 基礎設施國產化、生態系統自主可控」的環境,
涵蓋 CPU、晶片、伺服器、操作系統、資料庫、應用軟體、與資訊安全等關鍵領域。
戰略的目的是為了扶持本地廠商與技術,
簡單的說,中國企業在採購上述相關項目時,
會優先考慮:自主研發 → 本地廠商 → 外資品牌(非美商)→ 外資品牌(美商),
而在這個排序裡,「美商」是最後的選項。
二、外商的掙扎:技術、投資與報酬的三重風險
我在大中華區跑了十幾年,親身經歷了這場轉變。
以作業系統(OS)為例,大家熟悉的 Windows ,是美商微軟的代表性產品之一。
但這幾年,許多中國企業已經開始逐步汰換,
轉向開放源始碼(open source)的 Linux ,
或是本地開發、具自主可控性的「麒麟系統(Kylin OS)」。
曾經有個國有企業客戶明確告訴我:
「三年內,我們將全面改採麒麟系統。
如果你們的應用系統不能支持,我們將會斷約。
目前也已經在研擬自製系統做為你們的替代方案。」
這樣的談話,不是威脅,而是現實。
對外商而言,是否要為中國市場特別開發支援本地系統的版本,是個兩難:
一方面,這需要大量技術資源的投入、而外國工程師對該系統也不熟悉;
另一方面,即使成功開發,產品仍舊掛著「美商」標籤,
能否在當前政策環境下被採用,仍充滿不確定性。
外商在中國跑業務的挑戰,
往往不只是銷售技巧或市場競爭的問題,
而是必須與整個政策環境「共舞」。
在這樣的背景下,業務團隊經常面臨進退兩難:
如何在受限的市場中,仍交出漂亮的業績成績單?
而當業績不如預期時,
又該如何向總部解釋,這並非「不夠努力」,而是「大環境」的結構性因素?
只是,公司願意聽這樣的理由多久?
當市場現實與企業目標逐漸脫節,
退出,或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因此,回到最開頭 SAS 傳出退出中國市場的消息——
我只能說:這並不令人意外,而是結構性變化的自然結果。
三、權宜之計與代價
為了生存,不少外商選擇與本地廠商合作,進行 White Labeling(貼牌)。
表面上看似「在地化」,實際上只是權宜之計——
底層技術仍是外資,只是換了個「中國品牌」的包裝。
但這樣的策略代價不小:
除了貼牌與通路成本上升外,中國企業對於產品來源一向精明敏銳,
一旦被識破,品牌信任與價格競爭力雙雙受損。
四、全球化企業的新課題:去風險化,不等於去中國化
美國近年的關稅與出口管制,某種程度上是對「信創」政策的鏡像回應。
這場政策攻防,使跨國企業不得不重新審視整體供應鏈佈局與市場依存度,
加速進行生產與市場的「地緣再平衡」。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台積電赴美國、日本設廠;
輝達(NVIDIA)則選擇以產品與供應鏈去風險化:
針對中國市場推出降規版 AI 晶片以符合出口限制;
同時強化與台灣、日本等地的合作,
在不完全退出中國的前提下,重構全球風險分佈。
這些動作背後,都反映出同一個趨勢:
在全球化逐漸碎片化的時代,企業必須主動「去風險化(De-risking)」。
但「去風險化」並不等於「去中國化」。
中國市場仍是全球科技價值鏈中不可忽視的一環,
重點在於——如何在保持市場多元化的同時,
降低對單一市場的政策與政治風險依賴。
這將是全球科技企業未來十年都必須面對的共同課題。
🔍 愛咪觀點
若 SAS 確實退出中國,這不僅是單一品牌的退場,
也可能引發一連串連鎖效應,
促使更多外資重新思考自己在中國市場的定位與風險承受度。
在全球化正逐漸走向「多極化」的新時代,
企業早已不再只以成本與市場規模作為決策依據,
還必須重新計算「政治風險」與「技術自主」的隱性成本。
這場結構性轉移,或許會讓短期效率下降,
但從長期來看,這正是科技產業重新定義全球競爭秩序的開端。
未來的勝出者,不一定是規模最大者,
而是那些最能靈活應對風險、快速調整航向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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