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教會我謙卑:我在小琉球與海龜共度的八年「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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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島人海洋文化工作室創辦人 蘇淮‧接受南希專訪的記錄】

我是在大海中長大的。或者更確切地說,我是在大海裡找到自己的。

2015年,因為海洋和海龜,我離開了城市生活,搬到台灣西南邊的一座小島_小琉球。至今已經八個年頭了。有人問我:「你怎麼會決定住在這裡?」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好奇,因為熱愛,也因為那一次真實的遇見。

那天第一次潛入水中,看見一隻海龜在珊瑚間悠游,我整個人呆住了。牠沒有慌張,沒有逃離,而是在水裡自顧自地生活,像是在做牠的事情,而我只是旁觀者。那一刻,我心裡有一股強烈的感覺:這是我想追尋的。我想知道牠們每天都在做什麼、牠們從哪裡來、牠們又會游向何方?這些看似簡單的問題,卻令我著迷不已。

潛水教練的起點:帶人下水、帶自己進化

來到小琉球之前,我的生活並不是固定地定居在某一處。我在澎湖、東南亞和澳洲等地方旅居,以潛水教練為業。帶著遊客、學生下水潛進海底,是當時我的工作和收入來源。那段時間,我不只是教技術,更是真正走進水下世界,去觀察那些平時看不見的生命。

雖然喜歡潛水,但我更喜歡潛入大海裡去尋找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海洋生物的行為、牠們之間的互動、生存的方式,以及海底那些看起來毫無規律可言的節奏,這些讓我對海底世界充滿好奇。

時間久了,這分好奇心不再只是帶遊客的動力,而是成為我研究、記錄的核心。漸漸地,我從「帶潛水」這個職業裡轉型,開始以海龜水下生態調查研究與影像紀錄為主。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水裡。沒有例外的上班時間,只有潮汐與海流決定我的節奏。

有時早上八點半下水,中午上來吃飯,下午再下水;有時整整一天只有吃飯和睡覺才上岸。這並不是一般人的生活模式,但對我而言,這是最真實、最貼近自己內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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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海龜八年的陪伴:牠叫「蜜蜜」

海龜,對我來說不只是研究對象,也是一種朋友。牠們每一隻臉上的鱗片排列方式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人的指紋一樣。透過紀錄海龜臉部圖案,我和我的夥伴們一隻一隻確認牠們的身份,好像在幫牠們做一張「身份證」。

在小琉球海域,我記錄了一隻特別的海龜,名字叫「蜜蜜」。牠從 2015 年第一次出現在我鏡頭裡,到現在已經八年了,在同一片海域一待就是這麼久。從一隻像一塊 30–40 公分的披薩大小的小龜,到現在已經長到 60–70 公分左右,看著牠長大,對我來說是非常珍貴的體驗。

有些人會問海龜是否會待在同一個地方那麼久,其實每一隻海龜的個性都不太一樣。就像人一樣,有的人喜歡宅在家,有的人喜歡四處走走。蜜蜜就是那種喜歡待在自己認定的地方、固定棲息地生活的海龜。牠如同小島的居民一樣,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習慣。

透過這些年的記錄,我深刻理解到一件事_幸福其實是活在當下。看到牠們每日進食、休息與生活的節奏,不被外界干擾,專注於當下_這種純粹的存在,是我在城市生活中很難感受到的。

與海龜的距離:尊重、觀察、理解

常有人問我:「海龜是不是很親近人?」其實,大部分的海龜並不會主動接近人。而且在台灣,海龜是保育類動物,我們也不能觸摸、餵食或打擾牠們。我的做法是先停下來、觀察海龜的行動與呼吸,然後緩慢、柔和地靠近。觀察牠是否還是照常做自己的事,如果牠轉頭看我或者做出想要離開的行為,那我就會保持距離。

尊重牠們,是我在水下生態記錄裡最重要的原則。

 

海洋生態、保育與小島的人文

小琉球不只擁有豐富的海洋生態,也有濃厚的人情味。這裡的居民多數是彼此認識的親戚或鄰居,小地方的溫暖讓我從外來者逐漸成為這裡生活的一部分。雖然島上以前沒有書店,但這樣的人情味反而讓我有勇氣在這裡扎根。

我看見這裡觀光發展迅速,尤其是疫情後大量旅客湧入,讓人潮有時超出想像。觀光確實帶來了經濟與工作機會,但也對環境造成壓力。人潮大量增加、垃圾處理問題、自然環境的負擔,這些都是島上居民與研究者共同面對的課題。如何在觀光與永續之間找到平衡,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的方向。

一間書店、一種生活

話說回來,小島生活並不只是潛水、研究、看海龜。八年前,我租下了一間老屋,開了一家小書店_小島停留。書店不是每天營業,而是我讓自己有一個空間可以「好好生活」的地方。在這裡,我有書、有影像、有自己的思考空間,也希望能把我對海洋的理解分享給更多人。

起初,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一個可以閱讀、工作、思考的地方。後來才想到,也許這裡可以是島民和旅客交流的所在,是分享海洋議題、環境議題、生活想法的空間。

現在書店有實體空間,也有網站平台,人們不一定會到現場買書,但透過網路也能支持我出版的書籍、攝影作品與海洋紀錄。一些藝術家的作品、明信片等周邊產品也在這裡呈現,讓書店成為一個多元的生活空間。

我很慶幸能夠把興趣、工作與生活結合在一起。當初我以帶潛水賺取收入,後來慢慢轉型為以影像紀錄、研究調查與文字創作為主,再加上書店的收入與支持,讓我得以在這片海域穩定地生活與創作。

好好生活,不是逃避,而是選擇

有人說我的生活聽起來很理想,但我覺得那是一種選擇,不是逃避。選擇去做自己喜歡的事,選擇活在當下,選擇尊重自然與自己。這些年,我在潮汐、海流、潮水起落中調整自己的生活節奏;我在水底下看見生命如何與環境互動、如何存活與前進;我也在海龜的世界裡看見生命的獨特與韌性。

海洋教會我謙卑,也教我敬畏。

八年來,我從好奇開始、從潛水開始、從觀察海龜開始,逐漸把這些興趣化為專業、化為作品、化為我每天醒來想去做的事。而這樣的生活,不需要華麗的名片或複雜定位,只需要問自己一句話:「今天,我是不是活在自己想過的生活裡?」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我會說:這就是好好生活。

收聽完整專訪.記於2023年 :

照片攝自網路 #朵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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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不設限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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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主持《不設限自媒書房》,走過影視、新聞與藝文現場,戲劇學碩士出身,喜歡紐約的百老匯、外百老匯與現代舞的自由氣息。熱愛藝術的奔放,也關注心靈、人際、創業與生活美感。最愛吳爾芙的一句話:「人不該是插在花瓶裡的靜物,而是蔓延在草原上隨風起舞的韻律。」不設限,就是南希的生命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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