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文本有改換,也沒當事人資訊細節喔,只有晤談互動描述)
(一)孩子的解離
孩子出現解離行為超過半年,會自傷、斷片、拒學、失眠、驚恐。頻率加長、行為也越危險
身心科藥物沒有效果,已考慮要住院不過在和家長探索原因後,我認為關鍵是「情緒沒有出來」
我大概猜到方向是什麼,並不複雜或太深層,但細節需要與孩子互動
孩子為了逃避這主要原因,會把矛盾、痛苦、無措遷怒他人,也攻擊自己
(二)精神分析論點
a.「攻擊自己」:孩子一定有認為「這全是我的錯」或「我某個地方錯了」的部分,故攻擊自己做為處罰
b.「遷怒他人」:遷怒可能是保護自己的本能,或為了保護某位照顧者,如為維護父母名聲反而會斷線大打出手
c.生之本能,想要活下去,也是天生的、無意識的
以上三者目的互相抵觸,產生內在衝突,真正要面對的被藏得很深
孩子的意識不知道該怎麼辦而焦慮,最終出現憂慮症狀
當衝突能量爆炸時則會自動解離,並在歇斯底里或自傷中無意識地釋放能量
發作時大腦會斷片,跟身體受到物理痛擊時會休克一樣,是種自我保護
而大爆炸數次後則轉重度憂鬱,好像被附身那樣被不定時的痛苦無措襲擊生活,隨時都在解離,剩下絕望、放棄掙扎
(三)初次晤談
很嚴重並高危機的孩子,初次晤談我會直面黃龍,在簡介來意後,直接討論孩子對這些症狀是否有意識
所幸他也知道自己越來越不妙,但晤談時本能正防衛,回答的很碎,很多事不知道
他在保護真正的原因A,為了避開A,他會說生病是因為B、因為C
但B、C是代罪羔羊,是為了掩護A,如果被誤導了就會跟他一起陷入無解迷宮
家長先跟我談過三次,故我能帶著他看、聽過去事件曾出現的證據,引導他意識症狀與壓力源的關係,說解離的心理衛教
這不是不可控的鬼魂、命定的發瘋,而是情緒化身
我向孩子說:「你說的B、C原因都對,但我有疑惑,你已經離開你說的B、C了,但症狀持續嚴重,代表仍有未解之謎,我們再來整理看看...」
當我把A說出來時,他怯怯承認。
然後幻象出現了,這本是他在日常會出現的心理現象。
幻象是他的照顧者,正出國深造中。
此刻卻坐在房間裡另一張空椅。
???孩子不再看我,而是死盯著空椅。(慢著,我還沒開始用空椅法)
我有聽家長說過這個幻象,沒想到現場出現。(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有東西可以談了)
我不會否定、否認那個幻象,我想要多認識那個幻象,所以問了細節。
我問「他怎麼了,在做什麼?」
「他一直在看我。」
「怎麼看你的?是好的嗎?」
「眼神很冷」
「這樣喔,那你會...害怕嗎?」(同理在此)
「會...應該說,非常可怕」
「那他的模樣是什麼?穿著打扮呢」
「穿著時尚,某種洋裝,那是我五歲時他會穿的衣服,他一向很愛漂亮」
「他會傷害你嗎?」
「不會,可是很可怕」
「他知道我們在說話嗎?」
「他沒有反應,就一直看我」
「那感覺像是責備嗎?」(同理在此)
「嗯……好像是」
孩子身體非常緊繃。
接著我們就談論這位照顧者與他的互動,依然是我問他答
從碎片回憶裡去拼湊故事,並帶入一些情緒表達的形容
如:你會想他嗎?(同理在此)
在情緒被允許出來後,最大的那股能量變成語言,孩子哭喊著說:「他為什麼不愛我了?我這麼愛他!」
這就是他覺得最可怕的事,是那個被冷眼的感受
(四)幻象
在精神分析論點,幻象是一種情緒投射,內在不能接受的或深層渴望的,會在極度壓抑下被偷偷外放。
我覺得像種精靈,幻化人形,多數人會說心裡房間住著好幾人互相對話,少數人則是說那些人在他身體外面看著他。都不算人格分裂。
比較讓人痛苦的,是「渴望愛」卻又「不被接受」的兩種心態同時出現,如被親密的家人背叛,就了融合這兩種情感互相打架
孩子最親密的照顧者,愛與暴力共生,孩子保護自己卻又被冷冷地責備與疏遠。
本例背景故事有系統性的複雜,也累積了好幾年,這邊無法細說。我要表達的是「表象是簡單的,所以別只信表象」,要繼續深究,才能知道真正的議題怎麼走它的防衛機制。
知道防衛機制不是要攻破,而是理解當事人的害怕,然後給予協助,讓這個害怕不會感到孤單。
晤談時要去想:該透露什麼狀態,才能傳遞給當事人---助人者不會被拖垮且正穩定張開雙臂承接和傾聽。
(五)談論它,不做結論
藉由自動化的幻象,真正議題正在透露它的存在,在日常表現出來,孩子誤以為那是纏身的鬼魅。不是鬼,也不是虛,正名叫孤單、痛苦
我跟孩子討論各種碎片記憶,從幻象(那個在孩子五歲時的照顧者形象)開始。我在做兩件事~
1.問他可以回答的具體問題。
在其中以情緒感受讓他自然回應。於是我知道更多情緒細節,知道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
2.經由回答後的整合,讓資訊回到他的意識,讓他覺得有辦法面對。
因為是孩子,我會把經驗跟知識彙整做教育,明白告知這些體驗不是鬼魅,是有意義的,它指引我們看見全部。
照顧者憤怒冷眼,而孩子擔心被拋棄。儘管孩子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但無法停止心裡的自責、被家族的誤解。當這些內容沒有被辨識,孩子吞忍後並簡化成『對,都是我害的』。
太多事同時發生,我向孩子表示遺憾也很無奈:「你一定非常傷心吧」
混沌會逐漸成形,「擔心會被拋棄」的心理感受變成語言,後來他問我「你說,他還是愛我的嗎?」
我說「我不確定,因為我沒看過他,如果現在回你我就是算命師了。」
「但我想,又愛又恨是有的。」(情緒辨識在此)
孩子也同意又愛又恨,因為他自己也有這部分
「那至少,我們能確定『他不是百分百不愛了』,其他的我們再來談」
故事很複雜,這裡改寫的只有1/4
我想說的重點是:不要壓抑孩子的幻象,而是從那接住他
若平時親子關係有基礎,孩子有管道願意說,也就不需要幻象了
(六)幻象走了
晤談中,我看孩子不時還是會看向空椅子,就問「他還在嗎?在做什麼?」
他說幻象翻了白眼。好喔,好生動。我沒繼續問幻象,它不是重點,繼續談論孩子體驗。
直到告一段落,孩子突然說「他要走了。」
說他從椅子起身,先站在牆角,再來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了。
好喔,我說看起來他不需要出現了。
我教育說「幻象是情緒的化身」,他有話說才會出現,是來提醒你的。
「然後你有注意到嗎?你的身體放鬆了,現在感覺一下?」
孩子說「有耶,真的放鬆了」
「今晚第一次讓你壓抑許久的情緒出來,我們做得很好,不過也有可能回家後會繼續出現,請記得它是情緒化身,不用太害怕」
我繼續說「萬一害怕的時候,你能做哪些預防措施」,也向整個過程一直在旁邊的家長說怎麼提升警覺跟陪伴。
「好,我們下週見!」
離開前孩子照了鏡子,說覺得自己哭完變漂亮了。那我想,應該是可以了。
(七)第二次晤談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當然還沒痊癒。
幻象依然出現,還出現新的人(全新創作,不是過去的人物),要跟她當朋友並帶出去冒險。有一次自傷。
不過孩子不覺得恐怖,知道是假的,也可以不理它們。幻象在獨處時頻率最高,因為生活無聊、少人說話。
孩子睡眠有改善,增加熟睡時間,驚恐減少(這個指標最讚!)
有意識的時間增加了,能回溯兩天前大部分日常行為(這個第二讚!)。
開始作夢,可解釋為無法調解他人怒氣所致。
我最後告知孩子本週進步很多,不需擔心,卻被問「那何時會痊癒?」
「恩,至少半年吧」
給家庭作業:曼陀羅著色、流水帳日記、以精油按摩提醒自己
(八)後記
1.重點是:大家不要把孩子的幻象妖魔化,請仔細研究後接住他的情緒(在此例中,接住情緒並非同理,而是穩定地帶他談談那些害怕的事)。所以後續故事不會寫了喔
2.與家長合作非常重要
在孩子解離時,不僅無法言語,連畫畫等媒材表達都困難,要直接講到觸點他才會把注意力轉到這邊。
因此與家長合作很重要,我是與家長談3次資訊收集後,才能以推理(認知同理心)迅速抓到孩子的矛盾心理。如果跳過家長,孩子跟我們是沒話說的,在此例遊戲治療也沒有效果。
3.此例可拿來說明我的流派:精神分析+認知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