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鄉野的宮廷花——雞冠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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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詩人杜牧:「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據說雞冠花就是「後庭花」的本尊。

唐代詩人杜牧:「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據說雞冠花就是「後庭花」的本尊。

一、花中之禽:紅冠翠羽「雞冠」花

夏日的雜草長得飛快,才一下子就把園子裡的花掩去了大半。雜草叢生的園子惹得人好不心煩,卻成了貓兒玩耍的樂園。原本還在廊簷下逗弄癩蛤蟆的小貓,突然間抬頭看到日本百合的橘花開得正盛,趁人一不留神縱身一躍就把我辛苦栽植的花朵當成蝴蝶給撲了下來;才生氣的把牠趕走,牠又跑到另一頭將雞冠花當毛球耍。

調皮的貓也愛逗弄雞冠花。

調皮的貓也愛逗弄雞冠花。

只見那小貓不時的伸出前腳去逗弄那呆若木雞的雞冠花,突然一陣颳起的風將花冠吹得左搖右晃,葉片凜然豎起,彷彿一隻氣宇軒昂的大公雞即將怒衝過來,調皮的小貓嚇得猛然驚跳起來。

  郎世寧的「雞冠花圖」,其將形肖紅冠翠羽的公雞形貌表現得十分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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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雞冠花不只是花朵像雄雞的雞冠,襯著那翠綠中帶紅的葉子,一整個活靈活現就像隻紅冠翠羽大公雞,完全不用多加解釋,就能讓人充分意會那「花中之禽」的獨特趣味!難怪人們也叫它「肖木雞」。歷來的雞冠花古圖,我認為最能表現箇中趣味的莫過於是清代洋畫家郎世寧的「雞冠花圖」,再發文分享了。

不過清代的李漁卻認為以雞來取象,未免輕賤了這麼美的花。他以為一般的花不過像一些塵俗之物,唯有它能與天上的雲朵相仿,所以執意要把它改名「一朵雲」。但顯然這個名稱並沒有被後來的人們接受,原因不外是「一朵雲」無法將它的物趣表現出來。

清代美學家李漁深愛雞冠花,卻認為雞冠花名字太土,他認為其花瓣就像朵朵紅雲,故執意將其改為「一朵雲」

清代美學家李漁深愛雞冠花,卻認為雞冠花名字太土,他認為其花瓣就像朵朵紅雲,故執意將其改為「一朵雲」

二、環繞著「雞冠」之名而來的趣典

翻開雞冠花文史,就可知道人們是多麼喜歡在「雞冠花」這個名字上作文章。《花史》曾提過一則雞冠花的機智故事,故事是說明成祖有一次發現一朵罕見的白雞冠花,故意摘下藏起來,並馬上召集文士以雞冠花為題作詩。解縉不假思索的吟出:「雞冠本是胭脂染」,此時明成祖立刻取出白雞冠花,想讓他出糗,哪知解縉不慌不忙地說:「今日為何淺淡妝?」明成祖接著問:「你道是為何?」解縉回答:「只因五更貪報曉,至今卻載滿頭霜。」此詩一出立刻搏得滿堂采,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才思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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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則與雞冠花有關的機智故事,宋代《中吳紀聞》提到有一位葉先生出了「雞冠花未放」的對聯求對子,一個機智的人馬上用「狗尾葉先生」來應對。以「狗尾葉」對「雞冠花」;「先生」對「未放」,此聯不僅對仗工整,同時也偷偷的用「狗尾」損了出題的「葉先生」。由此看來,雞冠花之名雖俗,但卻因此能夠產生極大的趣味,讓這些文人才士特別喜愛在這個名字中動腦尋趣。

三、雞冠花與祭祀

正因為雞冠花這個名字太過響亮,以致其他的一些別名就變得鮮為人知。如洗手花,大概就沒有幾個人知道。據說雞冠花最初隨佛教從印度傳入中國時,當時音譯為波羅奢花,受到佛教影響所以常被中土人士當作祭祀用的花卉。由於祭祀前需要洗淨雙手以去除穢污,所以專門用來祭祀的雞冠花自然也就被稱為洗手花

 雞冠花是中元與七夕少不了的祭祀花卉

雞冠花是中元與七夕少不了的祭祀花卉

即使經過千年,台灣祭祀用的花束中依然可以看到雞冠花的影子。尤其在七夕祭拜七娘媽的儀式中,也會特別使用雞冠花,並在祭拜之後會把花丟到屋頂上。此外雞冠花因為種子多,又有祈求多子的象徵。

不僅漢人拿雞冠花祭祀,在台灣平埔族的祭典中,人們也會戴著象徵公雞的雞冠花頭飾,據說是為了感念公雞指引族人登陸的恩澤。從前看到花販在祭拜用的花束中,總會放上一大把雞冠花,原以為那是花販故意用廉價的雞冠花充數,如今才知道雞冠花與傳統祭祀活動竟有著如此密切的關係。

四、後庭花的本尊

唐代詩人杜牧:「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據說雞冠花就是「後庭花」的本尊。這首被後人視作亡國之音的《玉樹後庭花》,乃是南朝陳後主所創製的詞。本來沒有甚麼人會特別在意後庭花到底是什麼花?直到北宋的蘇轍提出:「或言矮雞冠即玉樹後庭花」。稍後的玉灼在《碧雞漫志》也提到:「吳蜀雞冠花有一種小者,高不過五六尺(尺,一作寸),或紅,或淺紅,或白,或淺白,世目曰後庭花。」

人們才明瞭陳後主詞中「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這用來形容美人嬌嬈艷姿的「玉樹後庭花」是種於庭院,色白如玉、花形如樹冠的矮雞冠(也有一說認為「玉樹後庭花」是兩種不同植物)。後人據此,即將深愛雞冠花的陳後主與他的皇后張麗華,尊奉為七月雞冠花的花神。看著這些流落鄉間籬落的雞冠花,確實很難讓人相信它們的先祖曾與君王、后妃有過一段縱情歡樂的宮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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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藥食兩用的救荒食材

這些後來流寓尋常百姓家的雞冠花,洗去嬌貴之氣,強勁的生命力讓它隨處繁衍,甚至在饑荒之時還可以幫助飢民填飽肚子,明代《救荒本草》說:「救荒,采葉煠熟,水浸淘淨,油鹽調食。」但書中提到的「雞冠菜」,實際上是一種名為「青葙」的野雞冠。雞冠花莖葉中的營養相當豐富,嫩莖葉的口感也相當鮮美。雞冠花的種子含豐富蛋白質,味道近似榛子,可以炒熟食用,亦可以混入麵粉作成點心。

明代《救荒本草》所提的「雞冠菜」指的是青葙的嫩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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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肥碩的花朵,纖維粗厚較不適口,因此食用時當取嫩花及上方紅色部位食用。或用來煮湯,煮後會呈現淡淡的紅色,顏色相當漂亮。雞冠花除了營養外,宋朝《嘉祐本草》也開始出現醫療效用的記載,稱雞冠花具涼血、止血、止痢等效用,能治療便血、白帶、月經不止等病症,唯脾胃功能較差者,不宜使用過多。雞冠花確實是藥食兩用的好食材,只是一般人很難提起食用它的興致。幾經研發,提供幾道食譜:

六、雞冠花食譜

(一)雞冠花餅食譜

雞冠花種子

雞冠花種子

雞冠花種子藏在紅色花冠底下,只要用手去摳就可取得。再用細網篩除雜質,即可拿來作材料。
材料:低筋麵粉200克 、奶粉50克 、糖粉70克 、蛋白70克 、奶油50克(隔水加熱令其融化)。
作法:所有粉類需過篩,充分混合後加入蛋白、奶油、雞冠花種子拌勻,做成餅型。烤箱預熱後,以上下火190度,烤30分鐘,呈現出淡咖啡色即可拿出烤箱。

 雞冠花的種子含豐富蛋白質,味道近似榛子,可以炒熟食用,亦可以混入麵粉作成點心。

雞冠花的種子含豐富蛋白質,味道近似榛子,可以炒熟食用,亦可以混入麵粉作成點心。

(二)雞冠花假肉糖醋 食譜

宛若天鵝絨一般的雞冠花纖維較粗,不過裹粉炸過則可去除這樣的缺點。
作法:
1.取較嫩雞冠花,拆成小片後洗淨,約飯碗兩碗份量。再沾以低筋麵粉加蛋黃及冰水調製的粉漿,入油鍋炸至金黃,如此即是有著鹹酥雞風味的鹹酥雞冠花。
2. 雞冠花葉約20片,洗淨後略切幾刀。油熱後先放蒜、薑爆香,接著將雞冠花葉放入鍋中炒熟。接著倒入炸過的雞冠花略炒後,放入調味料(蕃茄醬10克、醋5克、米酒5克、糖5克、醬油5克),最後倒入一小碗太白粉水勾芡即完成。

雞冠花紅色的色澤及厚實的口感擁有肉的口感,因此用來代替肉類確實相當適合。雞冠花葉有淡淡的苦味,經糖醋醬的調和之後,滋味相當突出。而吸收醬汁的雞冠花吃起來也具有豐富的口感與滋味,相當值得一試。

有著鹹酥雞風味的鹹酥雞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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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酥炸過的雞冠花,加入新鮮的雞冠花葉,來做一道糖醋風味的快炒,吸收了醬汁的雞冠花吃起來也具有豐富的口感與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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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宮保雞冠花 食譜

材料:裹粉炸過的雞冠花一大碗、薑片10克、三條辣椒乾切段去子、蒜三顆切片、蔥一根切小段、花椒10顆、炒過花生3湯匙、調味料(醬油1.5湯匙、醋1湯匙、紹興酒或米酒1湯匙、糖1湯匙)
作法:
1.鍋放油熱後,放入薑片、辣椒乾、蒜片、花椒一起爆香後,接著放入炸過的雞冠花拌炒一下。
2.倒入調味料略炒後,最後再加入蔥段及花生略拌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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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宮保雞丁的做法來做宮保雞冠花,連向來無肉不歡的公公都大讚美味,停不下筷子呢!

每年颱風季過後,菜價就是一整個貴到不要不要的!或許可利用這個季節生長、自古即被用來救荒的雞冠花來做道美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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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傳統花饌、現代花食與文人飲食的研發實踐者。 矢志將古老的文獻記載,還原為活生生的充滿美感與情意的體驗,再現古代文人宴與群芳宴的風華。在祭典召喚活色生香的花神,宴會裡有來自傳聞、典籍與想像等各種不可思議的百花料理。
2024/12/04
台語俗諺:「大紅花毋知䆀,圓仔花䆀毋知」,很能說明南方人因為對扶桑太熟悉以致產生的輕慢心理。但在古代文人心目中,初次見到她都被驚艷到留下許多詩文、甚至連初次接觸到的歐洲人,也驚豔得幫她取了一個「中國玫瑰」的稱號。扶桑花在古代還是重要的紅色染料,我們成功複刻出宋代古法荔枝乾也實踐出許多道扶桑花料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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