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iving of the 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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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iving of the Author〉2023-05-05


  當結合了AI的新搜尋引擎被進一步改進與普及化之後,事情也許會有所不同。但在這個時代,「搜尋引擎優化」(SEO)被相信是要讓自己的網站、產品或文章被看到的關鍵行動。


  對於為了要從中獲取收益與名氣的商家與網紅而言,去根據SEO來設計標題、關鍵字乃至於部分內容不只是理所當然,甚至是不可或缺的核心工作。就像佔據youtuber首頁大半的那些標準縮圖,並不是那些影像創作者都喜歡「大字加人臉」,而是演算法喜歡。不把封面做成這樣,就難以得到點閱率。


  同時,演算法與民眾也喜歡那些獵奇、聳動、且沒有明講內容的標題:「結果竟然是這樣!小夥子知道真相後悔莫及!」,或者將一些彼此不相干的淺薄介紹以一種虛假的實用或急迫感來包裝「原來我一直都用錯!十個你不能不知道的居家用品隱藏密技!」。尤其當網路上已經充斥著無數的免洗農場文,即便你的文章具有較高的品質,只要你沒辦法做出像樣的搜尋引擎優化和引流推廣,酒再好,也逃不出巷子的深。



  然而對於一些以自我實踐或興趣為核心訴求的創作者而言,去了解並在合理的範圍使用SEO固然是一種選項,但如果要為了增加觸擊率把自己的標題寫得比輕小說書名還誇張,那便與「創作」的核心立場背道而馳了。


  不管一名創作者的「實力」如何,只要他珍視自己的創作活動、作品與作者身分,他都會在其中投入大量心血,並在完稿那一刻到來之時,根據自己的品味、風格與其他實用理由做出盡可能完善的綜合性決定。在這個自媒體興盛的時代裡,創作者比過去更有可能從最開始的創意和創作活動到最後的發布都不假他人之手。但即便如此,也還是需要面對平台的格式與流量規則。


  而如果不是這樣的「個人工作者」,更需要經過編輯、出版等種種流程。這些作品製作與銷售過程中參與的人員多半有著自己的專業,能夠提供創作者一些沒辦法自己得到的角度,他們的參與可以讓作品被打磨得更精緻,但也可能讓作品因此更加標準化。


  在那些不夠理想的狀況中,作品被巧妙地修改成了符合編輯方營業需求的模樣,也許比最粗製濫造的農場文更加精緻,但也不過是給出一種符合現代人休閒生活的「精緻農場體驗」。



  對於編輯者或平台方而言,讓作品能以更「好」的方式呈現給觀眾或讀者是他們的工作。為了讓作品以他們認為更具價值的方式被呈現出來,這些工作並不比原稿來得卑微或邊緣。但對於將會被以他名義發表出來的、應該要代表其觀點與思想的作品的作者而言,他無可避免地會希望自己對作品有最主要的話語權,無論是標題、內容,甚至是關鍵字與專欄名稱。


  只要稍具開放性的作者都能同意,那些會是能夠在專業意見下討論的。但只要是任何以創作者的身分自居,並相信自己存在著某種「創作者尊嚴」的人,都不會樂意自己作品中任何內容被他人未經同意地改動。



  另一方面,以「推出文章」為業的傳媒平台也會有自己喜愛的風格,專欄作家的作品也可能作為整體生產鏈中的其中一個環節而被調整為與整體更契合的模樣。但對於每一個獨立的作者而言,這樣的動作無疑是將他的作品、乃至於作者本人以一種統一的規格進行整併,成為整齊排列的其中一罐康寶濃湯罐頭。


  除了錯別字或標點符號誤用,作品的其他部份都可以是作者希望表達的自身經歷與風格。我們能夠去根據一些特定的標準來評判一篇文章是否足以得到特定文學獎的青睞,或去說它不符合這個平台或雜誌的審美標準。但未經溝通地去改變這些內容無疑是對作品、對作者、乃至於對「人類創作活動」的不尊重。孟耿如提到的例子雖然簡單,卻可以很清晰地指出問題:如果今天創作者畫了一幅畫,在展覽前,畫廊覺得黑色太多了而擅自修改成紅色,那些認為文章在刊登前被未經討論地修改合情合理的人會覺得如何呢?



  一篇文章的「優劣」並不存在一個客觀中立的答案。升學主義教育提供了一個「作文分數」的規定,但甚至沒辦法消抹掉每一名閱卷老師的品味標準。但當前的社會卻創造出了一種用流量與變現能力來衡量的「文化娛樂產業」邏輯,在這樣的邏輯裡面,娛樂片的票房足以「證明」影評只活在他們愚蠢的象牙塔、千萬播放的短影音之價值也將遠遠高於無人問津的獨立電影。這些標準有其社會上的影響力,但一名作者如果不希望在這樣的框架中被綑綁,除了走陽關道、我們也還有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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