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獨自吃午餐的日子。
我坐在公司餐廳的角落，看著隔壁桌的同事們有說有笑。其中一個是小美，她跟我同期進公司，受訓時還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記得那時她總是挽著我的手，跟我訴說她在家族企業裡如何被排擠，說她最羨慕我這樣獨立堅強的人。可現在，她連跟我對上眼都要迴避。
「小靜啊，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了，你做事最認真了。」主管又把一疊文件放在我桌上。我點點頭，露出職業性的微笑。這是我在公司的標籤：認真、可靠、安靜。沒人知道這個安靜的我，此刻內心有多少疑問。為什麼阿華總是遲到早退，報告也常出錯，卻能得到同事們的包容？為什麼每次部門聚餐，大家都主動邀請她，卻沒人記得問我？我把工作都做得比她好，為什麼反而像是犯了錯？
這些問題在我腦海裡打轉，卻找不到出口。從小到大，我就習慣了沉默。在家裡，爸媽和哥哥姊姊的談話聲此起彼落，我的意見總是被淹沒在其中。久而久之，我學會了把話往肚子裡吞，把委屈往心裡藏。
連續幾天，我都睡不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今天午休時間，我躲在茶水間偷偷抹眼淚，沒想到被學姐小婷撞見。
「小靜！好久不見！」她愣了一下，「妳怎麼了？」
我搖搖頭，想說沒事，卻控制不住眼淚。
「走，我們去喝杯咖啡。」小婷拉著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帶我離開公司。
坐在咖啡廳裡，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傾倒出來。小婷靜靜地聽完，突然笑了。
「妳知道嗎？三年前的我，就跟現在的妳一模一樣。」
我抬起頭，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開朗自信的學姐，也曾經跟我有同樣的困擾。
「我那時也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以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夠了。直到有一天，我的主管把我叫進辦公室，說了一句話讓我醒悟：『小婷，妳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不太跟妳說話嗎？因為他們覺得妳很有距離感。』」
「距離感？」我重複著這個詞。
「對，就是這個。」小婷喝了一口咖啡，「我那時也不懂，我明明就很友善啊！後來我慢慢發現，原來我太習慣把自己封閉起來了。別人跟我說話，我只會簡短回應；有人請我幫忙，我二話不說就答應，卻從不開口求助；同事聊天時，我永遠站在一旁微笑。我以為這樣是不麻煩別人，其實是把自己孤立了。」
我突然想到平時的自己，不就是這樣嗎？
「但最重要的是，」小婷認真地看著我，「我們要學會感謝每一個經驗，包括那些讓我們不舒服的。比如說小美，她的改變讓妳困惑，但不正是她讓妳意識到自己需要改變嗎？」
「可是...要怎麼改變？」我怯怯地問。
「先從小事做起。」小婷說，「比如說，今天午餐妳看到同事們在聊天，與其躲在角落羨慕，不如主動走過去，說『這家店的咖哩聞起來好香啊，妳們常吃嗎?』。」
「這樣問...不會很奇怪嗎？」
「第一次當然會覺得彆扭，但試過就知道，大多數人其實都很樂意接納新朋友。重點是，我們要學會展現真實的自己，不害怕受傷。其實，當我們越害怕受傷，把心事都悶在心裡，不讓別人了解妳，不只交不到朋友，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
「而且，」小婷繼續說，「工作做得好是一回事，但職場中的人際關係同樣重要。我們要學會在適當的時候表達自己的真心，讓別人能感受到我們的善意，也要學會感謝別人的幫助。即使是一個小小的『謝謝』，都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聽著小婷的話，我彷彿看到了一道光。原來我一直執著於做好分內的事，卻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那些讓我困擾的問題，或許不是別人的錯，而是我把自己關在一個透明的箱子裡，既想被人看見，又不敢真正地踏出去。
「最後，」小婷說，「別忘了感謝那個一直努力的自己。能把工作做好是很棒的特質，但我們也要學會愛惜自己，給自己一些空間去犯錯，去學習，去成長。」
回到公司後，我鼓起勇氣，第一次主動跟茶水間的同事打招呼。她們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回應。那一刻，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融化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小美。我們的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她似乎想轉身走開。但這次，我主動打了招呼：「我們好久沒聊聊八卦了呢。」
小美停下腳步，露出了有點訝異的表情。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像當初培訓時那樣自然。原來她一直以為我對她有意見，所以才會刻意保持距離。
這一天，我終於明白：改變從來不是一蹴可幾的事，但只要願意跨出第一步，就會發現路其實一直都在那裡。感謝所有的經歷，不管是美好的還是困難的，都是讓我們成長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