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24
風中的火苗
寫作業的時間到了，教室裡的孩子們開始翻開作業本，一筆一畫地寫著當天的功課。只有小語，還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
「小語，開始寫了哦。」老師輕聲提醒。「我有在寫……」他低頭說，手指卻還停在第一行的生字上，筆尖懸在半空中，一點也沒有落筆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隔壁的同學發出了一聲笑，小語立刻轉頭看過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提問，他馬上舉手搶答；有人掉了鉛筆，他也停下來幫忙撿。每一個聲音、每一個動作，都能把他的注意力從作業中拉走。他不是不想專心，而是專心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像在風中點火，一不小心，火就熄了。
不是搗蛋，而是無法過濾
老師一開始以為小語是在搗亂，甚至忍不住提高音量糾正他：「你為什麼又在講話？你要不要寫作業？」但後來，老師觀察久了，發現小語其實非常想要完成作業。他在意老師的眼神，也在意同學的進度，只是他的世界太吵、太亂，他無法把所有感官從四面八方收回，只專注在眼前的那張紙上。
那是一種無法自控的混亂。他的耳朵聽見所有聲音，大腦卻沒辦法一一過濾。別人可以專心二十分鐘，他可能只維持兩分鐘。但這兩分鐘，已經是他用盡全力換來的。
與其責備，不如引導
老師改變了做法。她開始為小語規劃短時間的任務，並在他完成時馬上給予肯定：「你剛剛三分鐘內寫了三個圈詞，很棒哦。」她也學會不再責怪他的東張西望，而是柔和地提醒：「先寫完一段，再去問別人問題，好嗎？」
漸漸地，小語開始知道什麼時候是他可以「說話」的時機，也學會在「該寫字」的時候按住心裡的衝動。有一天，他在寫作業時，朋友來找他聊天，小語竟然說：「我現在要寫作業，不能說話，對不起哦。」這句話讓老師幾乎感動得落淚——不是因為他變得乖了，而是因為他終於抓住了自己注意力的節奏。
想被連結的渴望
有一次，老師離開教室二十分鐘，小語只寫了幾題數學。老師回來後問他：「你不會寫嗎？」他搖頭說：「我太想聊天了，大家都在講話，我也想加入。」這樣坦白的回應，讓老師深深理解，這不是任性，而是壓不住的參與感，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被連結的機會，哪怕只是短暫的話語。
他不是不想專心，而是需要更安靜的環境，更清楚的任務引導，更少的責備與更多的支持。
抓住自己的節奏
後來，小語開始服用藥物，有些日子，他的注意力明顯集中許多。他能一口氣寫完整課作業，能完成聽寫，能主動請求計時來幫助自己更專注。他還會在寫作業前看看時鐘，對自己說：「我要在兩點半前寫完。」當他真的在預定時間完成作業時，臉上會露出小小的笑容，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真的可以。」
這樣的進步不是奇蹟，而是一次次試著控制自己，從混亂中拉回來的努力。每一個他壓下想說話的衝動，都是一場內在的勝利；每一個完成的作業，都是對自己說「我可以」的證明。
留住孩子的努力
我們常常會說：這孩子不專心。但我們很少去問-他是否真的不願意，還是他努力了，只是還無法做到。
專注力對某些孩子來說，是天生的禮物；對小語這樣的孩子來說，卻是一場修行。他不是選擇分心，而是每天都在與外界的聲音拔河。在這條路上，他不是不願意變好，而是需要我們拉他一把。
小語用他的方式，向我們展示了專注的另一種樣貌-不是靜靜坐好才叫專心，而是即使內心有千軍萬馬，也還願意回到紙筆前，完成一個句子，寫完一個字，走過自己的困難。
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輕易地貼上「不認真」的標籤，而是學著從那些他轉頭看別人、忍不住說話的時刻，看見他其實正努力地，想要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