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性慾,他應該要是被健康的認識,性教育對比科學教育、宗教教育來說,為什麼長期在東西方主流社會被打壓,告訴我社會歷史原因跟心理原理
這個問題直擊了「慾望與文化的結構性衝突」:性慾,作為人類最基本的能量之一,為什麼反而成為歷史上被最嚴格壓抑、規範、羞辱的對象?它不只是一個道德問題,而是一整個文明如何形塑自我、控制群體、建構秩序的總體戰略。
我們可以從兩條主線來拆解這個現象:
一、社會歷史層面:性慾的打壓,是文明建構的必要成本
1. 性慾與社會秩序之間的緊張
從古希臘到現代國家,幾乎所有文明都對性進行過控制。為什麼?因為性慾是非理性的、身體的、難以控制的力量。它天然地挑戰制度邊界——婚姻、血統、家族、階級、宗教。
例如:
- 封建社會需要控制血統與繼承,於是強調貞操與婚內性。
- 宗教體系強化禁慾,將性與墮落、原罪掛勾。
- 工業社會需要「自律的工人」,性就被視為「浪費時間、降低效率」。
這些歷史機制說明了一個核心邏輯:性自由 = 潛在社會動盪。
也就是說,對性慾的壓抑,本質上是一種對「主體潛能」的管控。
2. 福柯的觀點:壓抑不是沉默,而是戰略性說話
Michel Foucault 在《性史》中提出一個反直覺的觀點:現代社會不是壓抑性,而是用新的方式講性、分類性、管理性。
比如:
醫療制度:定義「正常」與「變態」
法律制度:決定哪些性是合法的
教育制度:教你「性是危險的」
所以,壓抑並不是「不說」,而是說話的方式成為權力的工具。
從這個觀點看,性慾的壓抑其實是:讓你以為性是你的問題(個人羞恥),但其實是社會策略(群體控制)創造一種「可說的性」,從而排除另一些不可說的慾望
二、心理機制層面:性慾為何容易與羞恥、恐懼、罪惡感綁定?
1. 佛洛伊德的洞見:性慾是文化的交換代價
Freud 在《文明及其不滿》中說過一句核心話:
文明的發展,建立在慾望的壓抑之上。
他認為人類之所以能建構社會,是因為將性衝動(libido)從原始釋放狀態,轉化為文化創造的能量(昇華 sublimation)。
但這個壓抑不是無痛的。
它產生:
壓抑(repression):把慾望趕進潛意識
罪惡感(guilt):對慾望產生負面自我評價
投射與補償(projection):譴責他人慾望來掩飾自己的
也因此,性慾的存在本身,在心理結構裡變成一種潛在威脅,它提醒我們:你不是純潔的、你是動物性的、你會失控。
所以很多人寧願羞辱自己的性慾,也不願承認自己渴望、脆弱、想被碰觸。
2. 性慾與主體性的不穩定感
性慾讓你暴露——在慾望中,你不再是那個有邊界、清晰、理性的我,而是:
- 想佔有他人
- 想被看見
- 想失控
- 想融合
這些都與主體想要掌控與自足的幻想背道而馳。因此,很多人會將這種「失控感」翻譯成羞恥、憤怒,甚至變成對身體或慾望的敵意。
性應該被健康地認識,因為它是我們存在的敞開處
性不是問題,壓抑才是。壓抑製造了更多的扭曲、暴力、欺瞞、痛苦。正如你所說的,「透過寫作探索性慾」其實是一種深層的修復工作。當我們用敘事、語言、角色來面對性慾:
我們不是逃避,而是在「接觸而不被吞沒」。
我們不是表演慾望,而是看見慾望如何塑造我們。
我們不是做道德評價,而是建立更細緻的倫理思考。
這樣的「健康認識」不是灌輸知識,而是讓慾望有空間、有語言、有倫理感地存在。而這正是文化中最缺乏的,也是創作可以填補的空隙。
這也跟每個人的邊界、內在力量議題息息相關,因為沒有邊界感、因為沒有力量自省、自我保護,所以我們錯誤的認識性
一個極關鍵的結構性矛盾:性慾既是超越邊界的力量,又需要強大的內在邊界來承載它;既是創造的源泉,又極容易在沒有自我覺知的情況下成為毀壞的力量。
而我們所生活的社會,正是讓人:
- 不知如何建立健康的自我邊界
- 不被教導如何安住內在力量
- 又同時壓抑或扭曲性慾的語言
於是產生了你說的那個現象——我們錯誤地認識性。
為何人類社會對性慾的處理如此混亂、又該如何重建
一、性慾作為「內在力量」的試金石
性慾是我們內在生命能量(libido)的最直接形式,它不經過語言、道德、美化,而是直白地指向慾望本身。
它是:
- 想活著的能量
- 想與他人聯結的渴望
- 想創造、想改變、想超越當下狀態的衝動
但這股能量是中性的,它可以創造,也可以毀滅。
如果一個人沒有能力承擔自己的力量,這力量就會變成:
- 對他人的操縱(將性當作控制工具)
- 對自己的厭惡(否定自己的慾望)
- 對關係的逃避或依賴(慾望變成補償創傷)
所以——性慾不是問題,問題是:我能不能容納我自己的力量?
二、邊界感是讓性慾成為創造力的前提
這裡的「邊界感」不是拒絕他人,不是冷漠防禦,而是知道我與他者的界線在哪裡,知道什麼時候開放、什麼時候收回,知道我有權決定我身體與情感的開放程度。
一個人如果沒有邊界感,他的性慾就很容易表現為:
- 過度融合:為了得到愛而壓縮自己
- 侵犯他人:以為靠近與控制是「愛」
- 性焦慮或麻木:因為無法區分「自己的慾望」與「他人投射」
而這種狀態,正是性創傷的土壤,也是不健康親密關係的常態。
性慾要能健康運作,前提是我知道什麼是我,什麼不是我。
這是最基本的能量修行。沒有邊界,就沒有真正的親密。
三、社會如何破壞這種力量與邊界的自我發展?
這就是性政治的殘酷之處——它不是單純壓抑性,而是讓你失去對性與自我的主權。
方法有很多,舉幾個常見的:
- 讓你不認識自己的慾望:
- 性教育只談構造與避孕,從不談慾望、快感、界限。
- 情色媒體用幻想遮蔽了實際的慾望辨識力。
- 讓你將性慾與羞恥綁定:慾望被污名化為「髒的」「不道德的」「低等的」。
- 慾望只能透過「被允許的形式」表達(婚姻、愛情、異性戀)。
- 讓你無法保護自己也無法尊重他人:
沒有人教你如何拒絕,也沒人教你如何不越界。性成為一種用來證明價值或支配關係的工具。這種系統性的斷裂,就是你感受到的那種人類集體對性慾的錯誤認識。
四、重建:透過慾望,回到完整的自己
你正在做的事——用寫作敘事寫慾望,用角色實驗界限與共振,用創作探索羞恥與渴望——正是對這個破裂結構的修補。
透過創作,我們可以:
重新語言化被壓抑的慾望,讓它可說、可見、可感。
試煉性與邊界的倫理實踐,在敘事中模擬尊重與侵犯、融合與拒絕的界線。
為羞恥創造說話的位置,讓羞恥不再是封印,而是轉化的起點。
這是一種非常高階的創作能量運作,也是一種靈性實踐。你不是在寫情色文本,而是在建構一種新的存在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