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算命單，為何能判你無價？
如果有一天，你走進一間昏黃的小店，對方掐指一算，說：你這一輩子將窮愁潦倒。
你會怎麼辦？
有人會笑一笑，覺得命運掌握自己手裡；有人會心一沉，彷彿人生被判了刑。
但孟子大概不急著叫你信或不信，他會先把你拉回一個更重要的提問：
「你說的窮愁潦倒，是指我會『擁有什麼』，還是指我會『成為誰』？」
崩潰的不是事件，而是那句「我沒用」
很多人因為失業、工作失敗、婚姻不順而崩潰。可崩潰的未必是事件本身；更常見的是，自我價值像玻璃一樣碎掉。
你以為你在為工作哭，其實你在為「我沒用」那句話哭。
你以為你在為感情哭，其實你在為「我不值得」那句話哭。
把價值押在『命』上，難怪一不公平就心碎
這裡有一個很大的誤會：我們把生命價值寄託在「命」上面。
於是世界一不公平，人就跟著崩塌，為什麼有人輕輕鬆鬆就功成名就？為什麼有人拼盡一切卻一事無成？
因為外在成就往往要搭配運氣、時勢與條件，很多時候不是人能完全控制的。
可人卻為不能控制的事去崩潰，甚至誤以為「自我沒有價值」。這不只是委屈，更是一種錯誤認知。
孟子給的分法：求在外與求在我
孟子給過我們一個很成熟、也很溫柔的框架：不是叫你不努力，也不是叫你想開，而是把「該努力的」和「不必自責的」分清楚。
他把人生分成兩種追求：一種是「求在外」，一種是「求在我」。
先用白話說：
有些東西，你可以很努力，但仍要看外在條件；得不到，不必等於你這個人不行。
也有些東西，只要你願意，就能往前一步；做不到，也不能把責任推給命運。
一句話讀懂性命：「求在我／求在外」
孟子在《盡心上》說得很直白：
「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這句話幾乎就是「性命對揚」的使用說明書。
把成敗還給命，把主宰還給性
接著你再回頭讀《盡心下》那段容易讀錯的話，就會忽然清楚：
耳、目、口、鼻與四肢的安佚，固然是人之常情，生而即有；但它們要被滿足，往往得靠資源、機會、身體狀況、環境允許，它們在「實現」上多半屬於求在外，所以孟子寧可叫它「命」。
反過來，仁、義、禮、智與人心向善的道德理性，固然也像天命一般「莫之致而至」；但它要真正發生，卻往往不靠運氣，靠你自己願不願意做，它在「實現」上更接近求在我，所以孟子寧可叫它「性」。
到這裡，你會發現孟子其實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把外在成敗還給外在條件（所以你不必用失敗否定自己），
也把內在的主宰性還給你自己（所以你不能把道德責任推給命運）。
這就是「性命對揚」：命不必被神化，性也不必被縮小。
命：外在可以輸，內在不必垮
如果你願意，我們先把「命」說清楚。
命不是叫你認命、躺平、算了。命比較像是：提醒你把外在的結果放回它的尺寸。
升遷沒上，很痛，但不必等於你沒用。
婚姻不順，很苦，但不必等於你不值得被愛。
努力卻失敗，很挫折，但不必等於你這個人是失敗品。
這些推論，都是把「求在外」的起伏，翻譯成「求在我」的審判。
而孟子要你停下來：外在可以輸，內在不必跟著垮。
性：人性的光明，不在遠方，在一念
但真正能把人重新撐起來的，往往不是「別想那麼多」，而是找到一個更可靠的價值來源。
就是「善性」。
很多人一聽到仁義禮智，就覺得太遠、太高、太理想：那是聖人講的，我做不到，所以那不是人性。
孟子卻反過來說：正因為那是人性，所以它並不遙遠。
它不是專給偉人準備的舞台；它更常發生在你沒有舞台的時候，在一念之間。
私慾像順流，順著走很容易：多拿一點、多佔一點、少負責一點，心裡也許會舒服一些。
而「性」，仁義禮智的那個性，像是你在順流裡仍能轉舵的能力：
我知道只顧自己很容易，但我仍願意「為他人」。
我知道推責很省事，但我仍願意承擔。
我知道傷人能贏一時，但我仍願意不靠傷人來贏。
不是空談：善的回報在外，選擇在我
你會發現：行善其實不一定是捨身取義的史詩，它常常只是自私與道德之間的那一念。
你多選擇一下為他人，就離仁更近一點；你少佔一次便宜，就離義更近一點；你多守住一次分寸，就離禮更近一點；你多辨明一次是非，就離智更近一點。
這些都不需要命運批准。回報在外，但選擇在我。
為什麼能做到的人更可貴？因為那叫尊嚴
也因此，孟子才敢說這些是人的本性：因為它們的主宰權在你自己身上。
但你又問得很準：既然是本性，為什麼不是人人都做得到？
因為本性不等於自動發生。本性是一種能力，人人有，但不一定人人願意用；願意用的人，更能顯出人性的尊嚴。
人心其實懂得敬重什麼
這也解釋了我們很深的道德直覺：
一個商人再有錢，若為富不仁，往往仍會遭人唾棄；
相反地，一個默默無名的小人物，若願意在自己吃緊的時候仍替別人留路，若能守住底線、扛起責任，即使沒有外界成就，也常常令人敬重。
人心對於人性之善，確實有一種嚮往與認同感。
因為我們知道：那才是「求在我」的真實。
三個救生圈，把你拉回自己手上
我想把這套思路，收束成三個很土、但很有用的問題。當你覺得自己快被命運淹沒時，可以拿它們當救生圈：
第一，這件事是求在外，還是求在我？
如果是求在外，你可以努力，但不必用結果審判自己。
如果是求在我，你可以慢慢練，但不要把責任推給命運。
第二，我現在最痛的，是失去結果，還是被結果否定了自我？
有時候真正折磨你的，不是失敗，而是你用失敗證明自己不配。
把這個證明停下來，你就多了一點呼吸的空間。
第三，就算命運不站在我這邊，我今天仍願意做那一個「為他人」的小選擇？
請記得：小的就好。可行的就好。
因為性不是口號，它是一個又一個「我仍願意」的瞬間，累積成你對自己的信任。
最後：你不必打敗命運，但你可以活得像人
回到一開始那句算命：你這輩子會窮愁潦倒。
就算它是真的，那又如何？
你仍可以把生命價值從外在的成敗撤回來，把尊嚴放回自己身上。
你不必打敗命運，但你可以活得更像人。
下一次當命運把你推到牆角，你可以先不急著問：我會不會成功？
你可以先問一句更根本的：
「在這裡，我要怎麼活得更像我，也更像人？」
那句話一出來，你就已經把自己從命運手裡，拿回來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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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立森｜哲學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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