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獵人》中,獲得獵人證照只是成為正式獵人的起點,真正的秘密試驗在出社會後。多數新手會發現自己不懂念的實踐,出去闖蕩後有秘密試驗,要找到師傅並長期地、有系統地學習不同屬性的念能力,通過後才有專業的最低門檻。有念能力後才能接各類挑戰與任務。
我說,心理師也是一樣。

《兩種心靈》來自1990年美國精神醫學訓練的田野觀察,作者整理出照顧門診病人時,在治療取向裡分為「生物醫學(即藥物治療)」及「精神醫學(即精神分析治療)」。兩者看似對立的論點,後來由生物醫學取勝,跟當時醫療照顧體系(類似健保制度)的發展有關。
《受苦的倒影》2023年出版,來自台灣諮商心理師,以田野觀察角度書寫他在各社福機構、少觀所、法院、政府單位(如家防)的接案與督導。書裡僅有片段對話語錄,但可一窺非典型個案、非自願個案被輔導時的狀態,以及他們在系統如何被界定與安置,而心理師(面對有限的接案或督導)又是什麼狀態。

這兩本書互相呼應,我以三點做整理:
1️⃣受苦的人是誰?
我們怎麼概念化「受苦的人」?
(1)George Engel 於 1977 年提出「生物-心理-社會模型」,主張疾病成因及康復受生理(遺傳、腦神經)、心理(情緒、認知)與社會環境(家庭、經濟、文化)三大因素交互影響。
這是「系統」的概念。生物醫學處理生理機制,精神醫學處理深層心理,但社會環境的影響比較少被看見,結果診斷太容易歸因於個體,要病人提升病識感及案主自決,但對發展過程有障礙的人卻無法有效。
(2)人類學觀點
醫院診療室裡所看到的,跟案主在他回去後的環境並不相同,案主所說的話也不盡然可信(有語言能力及其他差異),豪斯醫生說:病人都會說謊。或許在保護什麼,或者無能力替自己表達(如《一位女性殺人犯的素描》)
系統觀察(包括田野)很重要,否則對他的概念化是偏頗的。這跟一般學習諮商時,要全然相信案主的話有所違背,比較少人教其他諮商室外的線索。
這裡有個案例是說,孩子在安置處發狂、吼叫,可能用憂鬱症發作解釋。然而真正的原因卻來自養父母不想養他了,在探視時直接告訴孩子「你是被領養的」以斷他的思念情。孩子被無預警的斬斷希望與依靠,他的絕望與破壞不是個人的也說不出來,是後來才從系統裡抽絲剝繭找到的。
(3)人的能動性
受苦的人不必然是只能被援助的受害者位置。
若我們想成是「他遭遇了某件事但過不去」,此時我們的位置就會變成協助者。現在被困住也只是顯示目前不足,而不足的可以學,可以重新詮釋、可以練習改變慣性。
包括那些處在症狀裡的、弱勢的、犯法的,若我們相信他能動起來,就會看見他曾努力過的、激勵他善用自己的資源,並與他「真實的互動」,而不是助人角色的高高在上。
2️⃣治療離不開「各種結構」
古典精神分析需要一週3-4次,並持續數年,一般人負擔不起。後來新一代藥物崛起,藥物治療迅速有效變成為主流直到今日。這與醫療照顧制度(結構)有關,要有經濟能力、有時間去治療...都是需要條件的。
現代「藥物+諮商」這兩種結構已開始混合和折衷,但還是有它的有限。
那麼,關於那些不會去醫院的案主,而是在家暴、社會案件、棄兒、發展障礙者...被社會局安置、衛生局追蹤的呢?在我們的結構裡是怎麼被接的呢?
在這邊可以看到實際上疲於奔命的社工(有些偏遠地區的社工還要輪流兼工程監工)就可想而知,怎麼有品質地去接案主?所以當有人社論說,一個罪犯是當初系統沒接住他...這理論是對的,但還是要從制度結構開始改變,不然人人自危,弱者怎麼接弱者?
3️⃣助人者在系統裡是清醒的嗎?
案主在他的「生物-心理-社會」困境裡,助人者也有自己的專業/倫理困境
(1)困境一:理解我們所處的系統了嗎?限制在哪?
舉例說,只能做3次的方案要怎麼做?也不是聊聊抒發心情就好咧,要怎麼計畫呢
(2)困境二:我們是否具備更寬廣的「社會工作-心理諮商-精神醫療」的系統認知及限制。還是我們也跟著社會一樣以個人憂鬱之名做歸因。
心理師的訓練真的就像獵人一樣,研究所兩年+實習一年,要學的還很多,出社會後要主動找師傅學或多涉獵其他領域。
(3)困境三:當我們資深了,是否因權力而怠慢了自我覺察?若擔任督導是否能以師傅之姿傳承和橋接技術/實踐,讓後來者跟上嗎?
。
最後我用《受苦的倒影》的一段長話做結尾(P295-296),值得自我省思
『理論或概念辭彙、知識都仰賴其與不同生命現場和地方的來回參照;工作者以及其每日操持的言語工具,並不能封閉或獨立於所寓居的生活世界
不論專業或倫理思辨的生成發展,皆起自於對自身知識生產的路徑與其限制的敏銳,以及在過程中對於形式主義所帶來的儀式與虛度有所警戒。
效能,指的是工作者能意識「問題概念化」的急迫性,以及能及早完成評析(如下)
「困境的核心是什麽」
「問題叢裡何者是關鍵、何者是隨之而起的煙霧」
「能深刻理解對象與工作者自身狀態和生命情境的異同」
「能推演問題如何被建構與強化」
「現在與未來可能被促成的是什麽」
接而「與對象共同擬定並開啟行動、改變計畫」。
於此同時,亦始終能考量時間具有政治性與經濟性...
讓被攬進社會安全網的對象,仍能因專業系統曾經的短時介入而保有其主體、能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