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洛基 (Loki) 不是索爾 (Þórr) 的兄弟,是奧丁 (Óðinn) 的結拜兄弟。稍微沒那麼眾所周知的是,奧丁騎乘的神獸——八腳神駒斯雷普尼爾 (Sleipnir)——乃洛基的親生兒子——字面意義「親自生產」。本篇尺(恥)度偏 high,看官自行斟酌。沒太多色情暴力,但不好說沒有違反倫常。

一份穩賺的提案
現代整理出來的北歐神話,源自兩部原作《詩體埃達》(Poetic Edda) 與《散文埃達》(Prose Edda);詳述斯雷普尼爾身世的只有後者,寫在〈欺騙吉爾菲〉(Gylfaginning) 這篇引經據典的人神問答集裡。

…þá kom þar smiðr nökkurr ok bauð at gera þeim borg á þrim misserum…
…那裡來了某位工匠,提議在一年半內,為他們建造一座堡壘…
有這麼好的事?一年半就能享有固若金湯,一座大巨蛋都耗時 32 年,太划算啦!甚至乙方還自己加碼,亦可在一個冬天(半年)之內完成,倘若施工有任何延宕,就算免費;不過,相對的:
…作為報酬,他要求應得到芙蕾雅,還想要能擁有太陽與月亮。
不就北歐維納斯,和兩顆會發光的天體嗎?俗!
在洛基慫恿下,諸神默默同意這樁買賣。畢竟,只要沒有如期交付,就沒事啦;怎麼可能憑一人之力,半年就蓋出一座堡壘呢~且說,大傢伙都不過問一下日月和首席女神的意見嗎‥

申購前應詳閱公開說明書
簽約時,乙方又多個附帶條件——讓他的馬「斯瓦迪爾法利」(Svaðilfari) 協助搬運石材——多匹馬是能怎?甲方代表洛基,愜意點點頭。
想不到,這匹馬隻身彷彿可抵一百輛砂石車,眼看距離夏天到來,只剩三天,工程仍舊滴水不漏地火速進行;眾神才驚覺大難臨頭,趕緊抓當初簽約的小伙來扛責任:
…kváðu hann verðan ills dauða, ef eigi hitti hann ráð til, at smiðrinn væri af kaupinu…
…要是洛基沒找到方法,好讓那位工匠得不到報酬,那他將活該慘死…
藉此,我們學會道地的古北歐語 (Old Norse)「夕鶴」怎麼說,同學們劃線劃起來:"verðan ills dauða"。
當然,洛基不會坐以待斃,解鈴人還須繫鈴人,他立馬發動貫穿整部神話的王牌寶具——「詭計之王」——沒有無法解決的困局,只有不願採取的手段:
於同一天傍晚,工匠領著斯瓦迪爾法利駛去拉石材時,從某片森林中竄出一匹母馬,跑向斯瓦迪爾法利,並對他發出嘶鳴聲。
不知怎樣腦子扭到,美人計竟不用在工匠身上,硬要搞一齣跨物種色誘之術;靈長目與奇蹄目,彼此目目相覷,對上眼了:
…接著斯瓦迪爾法邊發瘋,邊撕裂繩索後,跑向那匹母馬,她卻往森林逃去,工匠緊跟上,想要抓住斯瓦迪爾法利,但這些馬兒跑了一整夜…
工匠身邊的皮克敏,雙手全捧滿了水果,他也違約了:
Ok þá er smiðrinn sér, at eigi mun lokit verða verkinu, þá færist smiðrinn í jötunmóð.
工匠眼看著工作沒辦法如期完成時,他便陷入了巨人之怒中。
故事告訴我們,提案時,應妥善考慮設個寬裕期;可惜,一切都太遲了。憤怒的工匠,氣急敗壞之下露出真身;他是巨人,也就是蓋堡壘所欲抵禦的,敵人。違約還敢發飆?諸神終於能使出以往最擅長的談判策略——以暴制暴:
…ok því næst fór á loft hamarinn Mjöllnir. Galt hann þá smíðarkaupit ok eigi sól eða tungl…
…隨後鎚子妙爾尼爾升入空中。他支付出建造工程的報酬,卻不是用太陽或月亮…
沒看錯,北歐神話確實生動描寫了,雷神之鎚如無人機一般升空,朝向巨人工匠炸過去——他支付出建造工程的報酬——神話般的黑色幽默,隨著神話般的黑科技鐵鎚,一同為諸神投資失利的危機,畫下爆炸性句點。
有過一腿,得八條腿
所以我說,斯雷普尼爾,呢?別急別急,這不來了嘛:
En Loki hafði þá ferð haft til Svaðilfara, at nökkuru síðar bar hann fyl. Þat var grátt ok hafði átta fætr, ok er sá hestr beztr með goðum ok mönnum.
然而,洛基曾與斯瓦迪爾法利有過那一段旅程,所以在那之後,他產下了一匹小馬。牠是灰色的,有八條腿,那匹馬不論在諸神,還是人類之間,都是最好的。
估計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古北歐語如何表達「做愛」——A 與 B 有過那一段旅程 (A hafði þá ferð haft til B)——只要你不是獨旅,你就是在打炮;不確定此等民情,究竟該說是冷漠,還是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