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天,總覺得時間像是被稀釋了。才將 2025 年的桌曆丟掉,拿出今年的擺在桌上。
半年前,我剛寫下所謂的十年願景。那時自認邏輯嚴密、思慮周全。但才過不到六個月,我對著那份文件,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幾秒,按下 Delete,然後爽快地增加了幾個現階段的新願景。有些原本覺得非做不可的熱情,經過半年的實作測試,發現那不過是腦袋裡的冒牌多巴胺。
這讓我想到,我們在設定年度目標時,最常犯的錯不是不夠努力。而是對自己撒謊,還撒得很認真。
那些關於熱情的預測偏差
去年我寫過一篇文章《當興趣遇上麵包屑:在追求熱情前先學會風險控管》。當時的論點很冷:人類極度不擅長預估自己的未來。
我們總以為自己知道想要什麼。但事實上,在沒挽起袖子實作之前,所有的嚮往都帶有濾鏡。就像很多人看著 2025 年台股或美股的波動,心裡想著「如果跌到 XX 點我就大舉入市」。但當那個數字真的跳出來時,人性裡的恐懼會瞬間蓋過理性的公式。
這就是人性的矛盾。我們貪婪地想要擁有一項成就,卻恐懼於達成該成就所需的枯燥過程。
這也讓我思考,為什麼有些時候總愛推崇堅持?好像中途修正目標就是一種軟弱。但在我看來,死守著一個已經證偽的目標不放,那不叫意志力,那叫沉沒成本謬誤。2026 年的我們,必須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坦然承認:「喔,原來我不喜歡這個,即使我曾以為我喜歡。」
工具是僕人,而不是監督官
說到工具,我今年會持續使用自己開發的《願景實現框架》。但我必須坦白一件事,這件事連我的用戶可能都不知道。
在這個框架的「心情日誌」裡,我設計了一個「每日成長與感謝」的欄位。為什麼?因為市場喜歡。心理學告訴我們,練習感謝能增加幸福感,作為一個數位產品開發者,我得把這個功能放進去。
但私底下的我,其實非常討厭寫感恩日記。
對我來說,每天硬擠出感謝的事,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對著空氣演戲。有時候那一天就是很糟,賠了錢、甚至只是在路上被一個沒禮貌的陌生人撞到,我真的沒辦法在那種時刻寫下「感謝這場雨讓我慢下來」。
那太雞湯了,我不吃這一套。
所以我對自己的執行計劃做了微調:我不強迫自己感謝,但我強迫自己觀察。
這就像是我開發的另一款《投資儀表板》。我賣給用戶的是基礎版,但我自己用的版本,功能早就擴充到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我增加了更多指標與數據分析,微調了資產配置的自動計算公式,因為我的投組變得複雜,我的帳戶種類變多。
這才叫活用工具。人去配合工具,是為了尋求安全感;工具配合人,才是為了效率。
我常常看到身邊的朋友,買了昂貴的數位筆記軟體或昂貴的運動手錶,然後每天被那個未完成的紅點追著跑,最後產生了深沉的焦慮。他們以為工具能解決人性的怠惰,但現實是,工具只會放大你的本質。如果你本質上對目標沒有渴望,再美的 UI 介面都只是精美的墓碑。
年收入、理財,以及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數字
既然聊到計劃,避不開錢。我最喜歡量化指標。
2026 年,我給自己設了一個財務目標:維持 2025 年的收入水準,確保增長動能不減緩。
這個目標聽起來似乎不如過往激進,但對我來說,這反而是更多的挑戰。就投資市場來看,2026 年我部份資產市值極大機率會是盤整甚至盤跌的一年。在大環境不確定性增加的背景下,能夠不退步、守住既有的獲利水位,本質上就是在跑贏大盤。
我歷年總資產的 CAGR(年複合成長率)中位數約在 15%,這不是什麼亮眼的數字。但在預期中的盤整年要維持同樣的產出,意味著我必須在資產配置上更加精準,或是在資產回收後進行極其高效且穩健的再投資。
我之所以敢寫下這個目標,不是因為我突然變成了什麼投資大神。
很多人對理財設定目標時,總有一種奇妙的酸葡萄心理。看到別人設定高標,第一反應是「那是因為他本金多」或「那是因為他運氣好」。但我始終認為,理財是這世界上少數只要你有心研究並執行,就一定會有回報的事,差別只在於回報的大小和時間的長短。
有些人說自己做不到,其實是因為他們把目光放得太高,總想著要一夕致富。他們不屑於在逆風時守成,卻又在追求翻倍的路上摔得粉身碎骨。人性裡的貪婪往往表現為對小利的輕視,而恐懼則表現為對變革的拒絕。
我這份不減緩的底氣,有一部分預期來自於房產資金的回收再利用。這不是炫耀,而是一個理性的資產挪動。但我心裡也很清楚,這是一個 Flag。如果在 2026 年底我回頭看,發現自己最終還是受市場拖累而略微下滑,我會崩潰嗎?
以前的我會,現在的我不會。
目標是用來指引方向的,不是用來勒死自己的。如果我為了死守那個數字,而忽視了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件事,那才是我真正的失敗。
關於陪伴的自私,最重要卻最不緊急
在我的願景評分表裡,家庭始終是最高分的 7 分。但如果檢視我的行為,你會發現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是個可以窩在電腦前整天不動的人。工作、閱讀、寫作、看盤,我的世界可以縮減成一張書桌和兩個螢幕。
但去年底,家人跟我聊到旅遊計劃時,那種語氣裡的試探讓我有些心虛。
我記得 12 月中,原本規劃了一趟高雄行,最後因為一個突發狀況取消了。那天我一個人跑去車站退票,看著手中的票根被收回,心裡竟然有一絲鬆了一口氣的罪惡感。我發現自己習慣了定點,恐懼於移動。有時候我真的會覺得,花時間去旅遊和移動好麻煩。
上次出國是什麼時候?竟然是 7 年前的冬天。
那段時間在北京,氣溫在零度上下。我們包得像米其林輪胎人一樣,在古鎮上趁工作人員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走在冰凍的河面上。那些照片存在找不回帳號的雲端相簿裡,雖然照片已不復存在,但那是真的在一起的記憶。
我一直有個坎,我現在還做不到搭飛機這件事(這背後的心理成因很離奇,或許以後有機會再深聊)。這讓我對台灣這座島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時候我好討厭它是一座島,為什麼我們不能像歐洲或中國大陸那樣,只要開車或搭火車就能抵達另一個國家?
因為這個個人的心理障礙,我拖累了家人看世界的機會。
這可能就是人性的短視近利。我為了逃避當下的焦慮(搭飛機的恐懼),而選擇性無視了長期的價值(家人的共同記憶)。在 2026 年的計劃裡,我寫下了「高品質深度陪伴」。這七個字寫起來很快,但執行起來,可能比維持去年的收入還要難。
我得承認,在處理親密關係上,我的智商遠低於我的財務判斷。
與 AI 的一場價值觀辯論
寫完 2026 年計劃後,我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我把這份文件轉成 PDF,丟給了 AI 幫我分析。
我下的 Prompt 很直接,大意是:請針對我的執行計劃,找出不足的地方,不要客氣,用力打我的臉。
幾秒鐘後,AI 給我回饋了。它說:「你把年收入目標設定為 X 萬,但在領域重要性排序中,你卻把『工作』設定為最不重要的 1 分。這在邏輯上是矛盾的。如果你不投入大量精力在工作或生產上,你如何確保這份收入?」
看著這段話,我在心裡笑了。有點不以為然。
AI 畢竟是 AI,它理解的工作是傳統意義上的體力或腦力輸出,是與時間成正比的報酬。但對我來說,收入的增長並不一定要來源於工作時間的堆疊,更多時候來自於決策的品質。
我把工作設為 1 分,是因為我不想讓為了賺錢而做的勞動佔據我的生命核心。我想追求的是一種資產配置後的自然溢價,以及創作帶來的被動回報。
但我確實被它點醒了:我是否在潛意識裡,也想對自己撒謊?我想維持 1 分的工作強度,卻想要 10 分的財務結果?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年度計劃。不是為了向誰證明我們有多厲害,而是為了在這種反覆的檢視中,看清自己的貪婪與自負。
目標不是終點,而是調整路徑的座標
很多人不願意公開自己的年度計劃,是怕被嘲笑,怕立 Flag 後被打臉。
這其實也是一種人性弱點:我們太在乎他人眼中的自己是否一致。但生命本來就是動態的,不是嗎?
就像我開頭說的,半年前的願景,半年後就能刪改一大半。這不是代表我半年前不認真,而是代表這半年我認真活過了,所以我的見解增加了,我對自己的認識更深了。
誰說抵達目的地一定得搭飛機?
雖然我現在還困在對飛行的恐懼中,但我可以開車、可以用慢一點的方式移動。重點是,我知道北極星在哪裡。
2026 年的計劃,對我而言不是一份軍令狀。我明確地知道,設定這些目標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而不是為了達成 100% 的達成率。如果到年底我發現我只完成了 50%,但那 50% 讓我學會了對家人更誠實,或者讓我看清了某個投資決策錯誤,那這一年就沒有白過。
我們都太習慣在鏡頭前、在社交媒體上包裝自己,甚至包裝到連自己都信了。但對著那張只有自己看得到,一年一度的計劃表,如果你還要自欺欺人,那到底是要演給誰看?
你呢?
當你坐在螢幕前,試圖為即將到來的 2026 年畫下藍圖時,你寫下的那些願望,有多少是為了回應社會的期待,又有多少是為了掩蓋內心的恐懼?
如果現在有一個 AI 站在你面前,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自相矛盾,你會選擇修改你的計劃,還是選擇誠實地擁抱那份矛盾?
我想,關於年度目標,最難的從來不是如何達成,而是如何對自己誠實。
如果你願意,在留言區跟我聊聊:你的 2026 計劃中,哪一項是你最怕失敗,卻又最想挑戰的?或者,你是否也曾在某種工具或框架中,試圖扮演一個連你自己都不喜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