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短影音對「自由探索」教育理念的衝擊〉2026-03-03
先前，在閱讀關於瑟谷學校的書時，覺得自己很多教育理念和書中的圖景很像。我們都認為一個理想的教育情境，不是教育者主動灌輸什麼知識或想法，而是由學習者出發。
他們自己想學什麼、什麼時候想學，向我們尋求協助時，我們再幫忙或和他一起找資源。在那之前，主要的任務是觀察與陪伴，讓他們知道有人支持，可以真正做自由的選擇。
在這種理念之下，孩子做的絕大多數行動，我都不會認為那是在浪費時間。它可能是某種探索、或者某種累積。就算是整天打電動，那種為了破關而尋找攻略或反覆練習的經驗，也都可能在未來轉化為解決其他問題的能力。當然，就算只是休閒耍廢，只要他知道且肯認自己當下就是需要這個，也未嘗不是一種健康的抒發和對自我感受的接納探索。
短影音令人擔憂的「被動性」
然而，有一種狀況我覺得有所不同，我認為沉迷短影音是一個不能完全「放任」的活動。尤其，如果他幾乎不做其他事情，整天泡在手機或平板上，不停盯著短影音，這會是一件需要嚴肅以對的問題。
和其他同樣會被視為「不務正業」的娛樂不同，短影音具有一種特別極致的「被動性」。它不像遊戲需要主動判斷時機按下按鍵、不像串流影音需要自己選擇自己要看的節目，甚至連傳統電視的選台都不用，它就是一直自動推送，讓人不知不覺沉迷其中。
當然，存在有用心製作的，振奮人心或觸發正向興趣的短影音，但短影音與演算法的組合拳本身就是去作品化、去作者化且反思考的。絕大多數受到推薦的短影音都是邏輯破碎且簡化、充滿廉價聲效且以煽動情緒為核心的。
短影音平台與最容易被演算法相中的那些短影音，其核心的利益與目的就是要你什麼事都不做，一直盯著它，讓情緒高速地隨著這些粗暴的內容起伏上下。
假設同樣是三年只做一件事，一個三年只打籃球的孩子會得到不錯的體能和平均值以上的球技，一個三年只看漫畫不做別的事的孩子會得到不錯的鑑賞能力，也會根據其看的作品，學到一些對其它人有些冷僻的專項知識；但如果一個孩子三年都只看短影音，我很難在其身上看到什麼正向的想像。我無法用「探索」或「經驗」去理解這樣的狀況，我認為這是一個需要被直面的問題。
教育與信任建立需要時間，但被動娛樂對孩子的傷害卻非常快
但我們要如何去說明這件事呢？我們不能只是說「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除了整天看短影音」，我們需要有一個具說服力，且能讓已經陷入沉迷狀態的小學生能夠聽懂並接受的理由。
這件事的嚴重性不亞於其他會直接造成身體傷害的事情，而且其實沉迷短影音反而會讓人失去自由、失去主動選擇的能力。但這樣的論述在很多時候無法抵達那些在「禁止與對抗」環境中長大的孩子那裡，在他們看來，當你試圖向他說明短影音的問題時，你就已經和那種權威式的、家父長式的命令式禁止或「道德綁架」連結在一起了。
雖然，我對這樣的問題還不至於完全悲觀，我仍然相信存在有一種名為「信任」的出路。但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需要有充分的互動和身教，才能讓他相信，你不是在「管他」，而是希望能夠與他站在一起，協助他思考怎麼做能讓他真的擁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明白，我們不能太快去「挑戰」他現在認定最有效（或最容易）讓自己獲得樂趣的行為，這會讓搭建中的信任快速地破裂。但問題是：我們有多少時間可以讓他繼續沉迷？我不知道答案。教育是一個需要「慢」的進程，但有些孩子正在被科技公司蠻不在乎地剝削掉未來，它們的速度非常快，這令人深深感到不安。
